是，小姐。”

她看着那小小的背影一步步踏上楼梯，扶手上的水晶灯映得她发尾泛出淡金色的光，像一截尚未冷却的融金。十七年来，她第一次觉得这个孩子不是被宠坏的、也不是被保护得太好的小公主——她是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，在潮水退去后，独自清理废墟，再一点一点，用最笨拙的方式，重铺渡桥。

同一时刻，林芜正坐在讯度顶楼天台的旧沙发里。

这是公司刚搬进来时留下的唯一一件“古董”，弹簧塌了半边，坐下去整个人会往左歪，像一艘漏水却不愿沉没的船。她裹着一条灰蓝色羊绒毯，膝上放着一台平板，屏幕亮着，是封氏集团最新财报的解构图。红绿交错的数据线在她瞳孔里跳动，像一场无声的雪崩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

不是来电，是一条匿名短信，没有号码，只有两行字：

【墨砚斋苏师傅说：明日十点，恭候小姐。】

【另，封小姐今早订了十六枚奶黄流心，模具已按您去年手稿复刻完毕。】

林芜盯着那行字，足足三十秒没眨眼。

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微微发颤。

她没回，也没删，只是把手机翻过来，扣在膝盖上，仰起头。

今晚无月。

云层厚得如同浸透墨汁的棉絮，沉沉压着城市天际线。风从西面来，带着初秋将至未至的凉意，卷起她额前一缕碎发。她忽然想起封景心六岁那年，也是这样的阴天，她带她去天文馆看模拟星空。小姑娘趴在穹顶玻璃下，指着北斗七星的位置，奶声奶气地说：“妈妈，星星是不是也会迷路？要是迷路了，它们怎么回家？”

她当时笑着捏她鼻尖：“傻瓜，星星不用回家，它们本来就在家。”

封景心却认真摇头：“不对。你看，北极星一直在那儿，它一定是在等谁。”

那时林芜没懂。

此刻她懂了。

原来有些等待，从来不是守株待兔，而是明知对方不会来，仍日日擦亮门牌，一遍遍核对门锁是否完好，再把钥匙埋进自己掌心最深的纹路里——等某天，那人推门而入时，第一眼看见的，不是荒芜，而是她从未松手的、滚烫的执念。
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
这次是程源。

【林小姐，老板今早去了趟儿童医院。】

【没挂号，没见医生，在儿科输液区坐了四十三分钟。】

【他看了三十七个孩子打针，没碰手机一次。】

林芜闭上眼。

儿童医院。

那个地方，她带封景心去过七次。每一次，封庭深都坐在走廊长椅最靠里的位置，西装袖口挽到小臂，腕表链子在灯光下泛冷光。他从不靠近，只在护士喊“封景心家长”时，立刻起身，隔着三米距离，朝她点头——像一种沉默的仪式。

她记得第三次，封景心高烧抽搐，林芜抱着她冲进急诊室，回头那一瞬，看见封庭深正把手机塞进外套内袋，动作快得像藏起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。后来她才知道，那天是他母亲忌日，他原本该出席家族祭典。

可他选了输液室。

因为那里，有封景心的哭声。

林芜睁开眼，拿起手机，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、却再未主动拨打过的号码。

这一次，响到第六声，被接起。

没有问候，没有寒暄，只有极轻的一声“喂”。

是封庭深的声音。比从前哑，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。

林芜喉头一紧，却没让那哽咽漫上来。她听见自己说：“心心今天来找我了。”

电话那头静了两秒。

“……在哪？”

“校门口。”

“她说了什么？”

“她说，想自己回家。”

封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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