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崔英莲自己看来,万园行宫这一局,他已经拿住了那枚能够反败为胜的制胜棋子。
介道命途的戴晖负责开门、兼行神道的沈戎代为运兵,人道盟的这套战术不可谓不精妙,目标小、速度快、隐蔽程度高,无论是用...
万园行宫深处,铜鹤衔灯,焰光如豆,在三百六十根蟠龙柱间游走不息。穹顶悬着三重天幕,最上一层是黎廷内廷秘绘的《山河社稷图》,中层浮着兴黎会所供奉的《九鼎镇疆卷》,最下一层,则被一道新覆的暗金帷帐遮得严严实实——那不是画,是活的。
帷帐边缘垂落的流苏每隔七息便轻轻一颤,仿佛有东西在底下缓慢呼吸。
沈戎站在第三重殿门之外,左脚未迈入门槛,右脚已沉入地砖三寸。他没动刀,只是静静看着那道门缝里渗出的微光。光不是暖的,也不是冷的,是“空”的——像被抽干了所有情绪的镜面,照不出影子,也映不出人形。连他腰间那柄曾斩过神祇愿力的断刃,此刻刀鞘表面都泛起一层细密灰斑,仿佛正被某种不可见之物悄然锈蚀。
“不是结界。”叶炳欢蹲在廊柱阴影里,指尖捻着一撮从门缝底下刮出来的灰烬,凑到鼻尖嗅了嗅,“是‘吞光’。”
石夔牛把那面人高的盾牌往地上一顿,震得整条回廊簌簌落灰:“吞光?啥玩意儿?能吃吗?”
“能吃,但吃了就吐不出来。”叶炳欢把灰烬弹进自己嘴里,舌尖一卷即咽,“是‘食晦’命途的变种技法,专克一切带有‘显性’痕迹的命器、术法、甚至……念头。”
沈戎瞳孔骤缩:“念头?”
“对。”叶炳欢吐出一口淡青色气息,那气离唇三寸便无声消散,“你刚才想‘这光不对劲’,这个念头刚起,就被它咬了一口。你没察觉,是因为它咬得轻——只啃掉念头边角的锋锐,留下的全是钝感。久而久之,人就变成睁眼瞎,明明看见了,却记不住、想不透、连‘警惕’两个字怎么写都要琢磨半天。”
沈戎沉默片刻,忽然抬手按在自己左胸。那里,一道旧疤正微微发烫——是当年在山海疆场初遇张御劫时留下的。那时他还没悟出第五刀“灭神”,只凭本能一刀劈开对方神域投影,结果反被愿力余波灼穿心口。后来疤痕愈合,却始终残留一丝刺痒,像一根埋在皮肉里的银针,每逢神道气息临近便会轻颤示警。
可此刻,那根银针……静如死灰。
“他们知道你会来。”沈戎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不止知道。”叶炳欢站起身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,“他们算准了你会在什么时候、从哪条路、以什么心境踏入此地。所以提前布下‘食晦’帷帐,不是为了拦你,是为了让你进来之后,慢慢变成一个……忘了自己为何而来的沈戎。”
石夔牛挠了挠头:“那咋办?把这破帘子扯了?”
“扯不得。”叶炳欢摇头,“帷帐本身没杀机,杀机在它背后。你若强行撕开,等于把整座万园行宫的‘晦气’全引向自己——那是三洞天百年积郁的怨憎、悔恨、迟疑、怯懦,够把你炼成一尊只会重复‘我不该来’的哑俑。”
沈戎闭了闭眼。再睁开时,眸底浮起一层极淡的银芒,如寒潭初冻,裂纹纵横却不碎。那是他自创的“凝神法”,源自卸甲刀意——卸去外相,剥开虚妄,只留刀锋本真。可这一次,银芒刚亮起半息,便如烛火遇风,倏然黯淡。他喉头一甜,竟尝到铁锈味。
“别硬撑。”叶炳欢伸手搭上他肩,“你越想‘看清’,它吃得越欢。这东西认‘执念’,不认修为。”
沈戎缓缓吐纳,压下翻涌血气:“那该怎么进?”
叶炳欢笑了,从怀里摸出一只黄铜小铃,铃舌却是根枯指骨:“用‘不看’的方式看。”
话音未落,他抖腕一摇。
叮——
铃声清越,却无回响。整座回廊的光影仿佛被这声震得微微扭曲,连那三重天幕都晃了一瞬。就在这一瞬的间隙里,沈戎眼角余光瞥见帷帐内侧——并非虚空,而是一片密密麻麻的竖瞳!每一只瞳孔都倒映着不同模样的他:幼时在泥地里滚爬的沈戎,少年时攥着断刀跪在雪地里的沈戎,山海疆场中浑身浴血却仰天大笑的沈戎……无数个沈戎挤在方寸之间,彼此推搡、撕咬、覆盖,最终全都化作一张模糊脸孔,朝他咧嘴一笑。
那笑容里没有恶意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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