拍得不错。”他点头,伸手想帮她调亮度,指尖将触未触时又收回去,“不过下次别踮脚,容易扭脚。”
俞佳宁愣住:“你怎么知道我想踮脚?”
“你右脚鞋带松了。”他指了指她帆布鞋,“而且你每次紧张,左耳垂会无意识碰肩膀三次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放轻,“刚才在篮球馆,你数了七次。”
俞佳宁猛地捂住耳朵,像只受惊的兔子,声音发虚:“你……你偷看我?”
“不是偷看。”姜森摇摇头,从裤兜摸出一枚温热的糖纸折成的小船,轻轻放在她掌心,“是它自己飘过来的。”
她低头看——糖纸泛着淡青色光泽,折痕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,船腹内侧用极细的铅笔写着一行小字:“心跳112,体温36.8℃,建议补充维生素B12。”字迹清隽,与她课桌抽屉里那本《有机化学》扉页上的批注如出一辙。
她倏地抬头,撞进他眼里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惯常的懒散笑意,只有一片沉静的海,海底暗流汹涌,却托起她所有慌乱的浮木。“你……”她声音发颤,“你到底是谁?”
姜森没答,只抬手替她把滑落的肩包带扶正。指尖擦过她锁骨,温热而克制。“先吃饭?”他问,“我知道花果园巷子深处有家牛肉粉,汤底用牛骨熬足十二小时,老板娘的辣椒油是用七种辣椒现舂的。”
俞佳宁攥紧掌心的小纸船,糖纸边缘硌着皮肤,带来细微刺痛。她忽然想起薛玉莹昨夜的玩笑:“他要是老赖,肯定连心跳都算得准利息。”当时她笑得前仰后合,此刻却觉得脊背发麻——原来最锋利的刀,从来藏在最温柔的鞘里。
两人并肩往巷子深处走。冬阳把影子拉得很长,交叠在一起,像两株倔强生长的植物,在水泥地上投下无法分割的轮廓。路过一家音像店,门口老式音箱正放着刀郎新歌《罗刹海市》,沙哑的男声唱着:“马骥生在富商之家……”俞佳宁下意识跟着哼了两句,姜森忽然停下脚步。
“你听过这首歌的原始demo版吗?”他问。
她茫然摇头。
“明天下午三点,江安校区图书馆顶楼天台。”姜森从口袋掏出一张折叠的旧乐谱,纸页泛黄,边角磨损,“刀郎写完初稿后,第一个交给我的就是这个版本。他说,真正的海市蜃楼,不在沙漠,而在人心。”
他把乐谱塞进她手里,转身走向巷口那家牛肉粉店。掀开油腻腻的蓝布门帘前,他回头一笑,阳光穿过门帘缝隙,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:“记得带伞。明天下午会下雨——但雨停之前,天台的云会裂开一道缝。”
俞佳宁低头看乐谱。扉页用钢笔写着潦草字迹:“致能听懂沉默的人——姜森,2023.11.17”。日期正是她第一次在望江校区阶梯教室看见他的那天。她指尖抚过那个“森”字最后一捺,墨迹微微晕染,像一滴未干的泪。
巷口风起,卷起几片梧桐枯叶打着旋儿掠过脚边。她忽然明白,所谓命运,不过是有人提前拆解了时间的密码,却把钥匙留在了她掌心温度尚存的糖纸里。
此时此刻,酒店顶层行政套房内,薛玉莹正把手机倒扣在餐桌,盯着曹晶晶的屏幕冷笑:“哥,你女儿翻滚视频我刚截了九张图,准备发朋友圈配文‘恭喜姜总喜提人类幼崽行为学博士学位’。”
曹晶晶叼着筷子挑眉:“发啊。反正他看见也只会回一句‘已阅,谢’。”
薛玉莹啧了一声,指尖在屏幕上划拉两下,忽然停住。她放大一张照片——邓净姝窗台那盆虎皮兰的特写。花瓣边缘,一道极细的银线蜿蜒而过,像被谁用针尖刺破表皮后又悄然愈合。“哥,”她声音忽然变沉,“这花……是不是比上次视频里多了一道伤痕?”
曹晶晶凑近看,瞳孔骤然收缩。那道银线分明是植物愈伤组织形成的天然纹路,却诡异地与姜森左耳后那道旧疤走向完全一致——当年他为救被困磷矿塌方的工人,被钢筋划开的伤口。
窗外,贵阳阴云低垂,第一滴雨正砸在玻璃上,洇开一小片水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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