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伯年话音出口后,现场四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向他看了过去,神情各有不同。
沈亢不动声色。
何秋竹眼睛都亮了起来,显然非常期待。
萧青璇很是诧异:在她的“狗血推理”中,倒是猜到了大伯...
沈亢把手机倒扣在床头柜上,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没关严的吸顶灯缝隙里漏出的一线微光,像一道将醒未醒的刀痕。窗外,阳城冬夜的风正沿着楼体缝隙往里钻,空调外机嗡嗡地低鸣,节奏忽快忽慢,仿佛某种隐秘的倒计时。
他忽然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,伸手摸到枕下——那里压着一张折叠得极细的A4纸,边角已被摩挲得发软。那是前天萧伯年硬塞给他的,说“是资料,是底牌,是你迟早得看的东西”。纸面没标题,只有三栏表格:左栏是“项目名称”,中栏是“对接单位”,右栏是“备注”。第一行写着:
【方言保护与数字化工程】|【宜昭市文旅局+省数字资源中心】|【萧伯年牵头,拟申报国家文化数字化战略试点】
第二行空着,第三行却赫然印着一行小字:“合作方待定——盛远集团(意向)”。
沈亢指尖在“盛远集团”四个字上缓缓划过,停顿两秒,又移到“宜昭市”三个字上。他闭了闭眼,脑子里却浮起萧伯年上周在书房里调试那台老式录音机的画面——棕褐色木壳,铜质旋钮,磁带仓盖掀开后露出银灰色的金属转轴,萧伯年戴着白手套,用镊子夹着一截泛黄的磁带边,轻轻嵌进导带槽。磁带上用蓝墨水手写着:“1987.03.12,宜昭青石镇,采录人:萧振国。”
萧振国——萧伯年的父亲,那位从不露面、只活在旧档案和录音带标签里的“萧教授”。
沈亢猛地睁开眼,坐起身,抓起手机点开地图APP,输入“宜昭市青石镇”。定位跳出来,是个被三条省道环抱的丘陵小镇,行政归属宜昭市南江区,全镇户籍人口不足八千,但近三年文旅局官网公布的非遗普查数据显示,该镇保存有完整方言音系记录17套,其中6套被列为“濒危级”,而所有录音原始母带,均标注为“萧氏家族捐赠”。
他喉咙有点干,点开浏览器,搜“萧振国 宜昭 青石镇”。页面空白。再搜“萧振国 语言学”,跳出几篇八十年代的期刊影印页,作者单位栏清一色印着“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”,但所有文章末尾的通讯地址,都指向一个早已注销的邮政编码——宜昭市南江区青石路37号。
沈亢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没点下去。他知道,这串地址现在大概率是一堵刷着灰漆的砖墙,门牌号锈蚀剥落,门内长满野草。可偏偏就在昨天,何秋竹随口提了一句:“我舅舅说,青石镇那片老祠堂今年要翻修,他捐了三百万,就为了保住后院那棵百年樟树——树根底下埋着我爸当年刻的方言音标碑。”
沈亢怔住,当时只当是玩笑话。此刻再想,樟树、音标碑、三百万……哪一样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实感。
他放下手机,赤脚踩上地板,冰凉触感让他清醒了一瞬。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,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铜制书签,边缘磨得发亮,正面刻着“深澜水岸2023届”,背面却用极细的刻刀阴刻着一行小字:“丙午年腊月廿三,阿竹及冠礼,父赠。”
丙午年——1966年。阿竹及冠礼?何秋竹今年才二十二岁。
沈亢捏着书签,指腹反复摩挲那行字。这枚书签,是他第一次去何秋竹家做客时,在她书架最底层一本《现代汉语词典》里掉出来的。当时何秋竹正蹲在厨房煮汤圆,听见动静探头一笑:“哦,那个啊,我爸留下的,他总爱乱刻东西。”语气轻飘,像拂去一粒浮尘。
可此刻,沈亢忽然记起,自己第一次见到何秋竹舅舅那天,对方西装口袋里露出半截皮质笔记本,边角磨损严重,而封面上烫金的英文缩写——“P.L.”——正与这枚书签背面“阿竹”二字的笔画走势惊人一致:起笔顿挫,收锋微扬,带着一种克制的温柔弧度。
他转身走向客厅,打开电视柜最下层的暗格。里面没有保险箱,只有一只牛皮纸袋,封口用蜡封着,蜡印是枚小小的梅花。这是萧伯年搬家前亲手交给他的,说:“等你真想弄明白‘为什么’的时候,再拆。”
沈亢没拆。他只是把纸袋重新推回暗格深处,动作缓慢,像在安放一件易碎的骨殖。
回到卧室,他打开电脑,新建一个空白文档,敲下标题:《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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