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在四处看风景的萧青璇,是第二个看到周曼的。
她一眼就认出了,这就是去年国庆自己去阳城的时候,跟他们一起去环球乐园的那个“大伯的朋友”——萧伯年是这么说的。
但是萧青璇一个标点符号都不...
舅舅。
这两个字在屏幕上方静静亮着,像一粒投入深潭的石子,没激起任何水花,却让利德的脚步顿在了半空。
他没动,也没去碰那部手机,只是站在床边,垂眼看着萧伯年睡得毫无防备的脸——睫毛在灯下投出浅浅的阴影,呼吸均匀,嘴角微微松开,露出一点粉嫩的舌尖尖儿。HelloKitty睡衣领口微敞,锁骨处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润肤乳,是今天晚上他硬要挤进浴室蹭着一起洗时留下的。
利德没说话,也没走开。
他忽然想起昨天下午,在阳大北门那棵老梧桐底下,萧伯年听那几个研究生讲F码模型时的表情:不是震惊,不是怀疑,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、洞悉一切后的疲惫。就像一个人站在高处,看一群孩子用积木搭起一座摇摇欲坠的塔,明知下一秒就会散架,却仍蹲下来,耐心听他们解释每一块木头的承重逻辑。
那时候萧伯年就明白了——沈亢不是在卖牙刷,是在练兵。
练一支能靠信息差套利、靠情绪差定价、靠信任差建模的队伍。这支队伍不隶属任何院系,没有学分,不计绩点,但人人手握Excel、Python和社区热帖爬虫脚本;这支队伍里最年轻的才大二,最老的也不过研三,可他们讨论“流动性溢价”时的语气,比某些正教授在课题答辩会上还要笃定。
而萧伯年清楚地知道,这群人背后站着谁。
不是安家市场部,不是供应链中心,甚至不是沈亢本人。
是那个坐在阳科大302学习室角落里,一边啃苹果一边改代码的、穿黑卫衣戴银耳钉的男生。
是他亲手把这群人从贴吧拉进现实,又用F码当饵,把他们喂养成一群嗅觉比猎犬更准、反应比电光更快的野生操盘手。
所以萧伯年那天离开梧桐树时,走得极慢。不是因为累了,而是因为他在想——如果自己当年也有这样一个“沈亢”,会不会就不必在四十岁那年,为了一个863子课题的本科生进组名额,被卡在项目管理科门口,听刘元凯哼着《空城计》喝冷茶?
他不会。
他会早十年,就明白什么叫“制度缝隙里的杠杆”。
所以今晚这通电话来得不算意外。
只是没想到,会是“舅舅”打来的。
利德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足足十七秒,然后慢慢弯下腰,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两厘米处,没有触碰,也没有划走。他只是看着它亮,看着它暗,再看着它又一次亮起——第二遍来电,同样静音,同样只亮不响。
第三遍。
第四遍。
直到第五次亮起时,利德终于伸手,不是接,而是按下了侧键,强制熄屏。
黑暗吞没了那两个字。
他直起身,轻轻带上门,退回到自己房间,反锁。
然后坐到书桌前,拉开最下面那个抽屉——里面没有《深入理解计算机系统》,只有一叠A4纸,边缘已磨出毛边,最上面一页标题是《关于阳科大科研项目流程中本科生参与通道的实证分析(初稿)》,落款时间是三个月前,署名栏空着,只打了三个省略号。
利德抽出一张空白纸,撕下一页,铺平。
又从笔筒里拿出一支红笔。
他没写标题,也没列大纲,而是直接在纸中央画了一个圆,标上“刘元凯”。
然后从圆心出发,画出三条线:
一条指向左上角,“项目管理科→科研处→分管副校长”;
一条指向右下角,“袁友仁→学院科研办→教务处备案系统”;
第三条线最短,也最细,只延伸出两厘米,末端写着两个小字:“余教授”。
利德停笔,盯着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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