停在灵州城北三十里的鸣沙山麓,“告诉李乾顺——朕的王师明日开拔,不取灵州,先取鸣沙。”
堂内骤然一寂。
斡彦恭瞳孔骤缩。鸣沙?那里既无坚城,亦无粮储,唯有一片广袤沙海与数座废弃烽燧。宋军舍近求远,意欲何为?
赵似却不再解释,只召来内侍取来一方素绢。他亲手研墨,提笔蘸饱浓墨,运腕挥毫,在绢上写下八个擘窠大字:
**“鸣沙为坛,祭我忠魂!”**
墨迹未干,他掷笔于案,振袖转身:“传令——明晨卯时三刻,全军校场列阵。朕亲祭阵亡将士,誓师北伐。”
当夜,韦州城外草市营寨灯火通明。
七万流民无人入睡。老人用枯枝在地上划出灵州街巷,孩童学着军士模样持棍列队,妇人们拆下嫁衣里衬,就着油灯熬煮草药,预备包扎伤兵。更有数千青壮自发扛来石块,在营地中央垒起一座三尺高台,台上竖起一根粗壮松木,顶端悬着一口从城隍庙借来的破锣——那是明日祭典的钟鼓。
子时刚过,一阵急促马蹄踏碎寒夜。一队黑甲骑士自北门驰入,为首者玄甲覆霜,腰悬天子剑,正是赵似亲率御前班直三百骑,巡营抚慰。
马蹄声惊起宿鸟,百姓们却未惊惶。有人默默让开道路,有人端来热姜汤,更多人只是跪在泥地里,额头贴着冻土,无声叩拜。赵似勒缰驻马,目光扫过一张张沟壑纵横的脸,最终落在一个蜷缩在草垛旁的老妪身上。她怀中抱着个不足周岁的婴孩,襁褓破旧,却用一块染血的褪色红绸裹着——那是宗泽城破那日,她儿媳拼死扯下的嫁衣一角。
赵似翻身下马,解下自己披风,亲手裹住那婴孩。老妪浑身颤抖,浑浊泪水滚落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声。赵似蹲下身,接过婴儿,将小小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,触到一片冰凉。
“叫什么名字?”他问。
老妪终于呜咽出声:“……阿沅,小名沅沅。生在宗泽城南沅水边上。”
赵似点点头,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——非是宫造,而是汴京铜匠铺新打的粗坯,正面阴刻“熙正”年号,背面只錾一个“沅”字。他将铜牌系在婴儿颈间,铜牌贴着孩子温热的皮肤,微微发亮。
“记住。”赵似声音低沉,却清晰传入周围数百人耳中,“大宋的沅沅,生在黄河边,长在汴京城。她的阿爷、阿娘、伯叔、兄姊,都埋在宗泽城外的黄沙里。可他们的骨头,会化作春泥,养活新麦;他们的血,会渗进渭水,流向东海。”
他站起身,将婴儿还给老妪,目光扫过人群:“明日,朕的剑锋所指,便是你们亲人长眠之地。朕的战马踏过之处,便是你们故园重光之所。莫哭,也莫跪——你们已是大宋的脊梁,该站着,看朕如何把党项人的头颅,一颗颗钉在灵州城楼上!”
话音落下,万人营寨竟无一人应和。唯有风穿过草隙,发出呜呜如泣之声。可就在这一片死寂之中,不知谁先举起了手臂,接着是第二只、第三只……最后,七万条手臂如麦浪般齐刷刷举起,没有呐喊,没有口号,只有粗粝手掌在寒夜里绷紧的青筋,与掌心尚未结痂的血痕。
次日卯时,校场。
十六万宋军肃立如林。玄甲赤旌,在初升旭日下泛着冷硬光泽。校场中央,那座草台已覆上黑布,台上供着七万副白木牌位,每一块都刻着姓名、籍贯、卒年。牌位前,七万碗清水静静陈列,水面映着苍穹,也映着无数张写满风霜却燃烧着烈焰的脸。
赵似未穿龙袍,只着素白深衣,腰束玄色革带,足蹬乌皮靴。他缓步登台,手中捧着一卷素绢——那是宗泽连夜誊抄的阵亡将士名录,厚达三寸,重逾十斤。
他展开名录,声音不高,却穿透旷野:“刘国公讳世卿,汴京人,年五十三;苗国公讳承嗣,真定人,年四十九;忠武军指挥使杨岳,河东人,年三十一……”
他念一个名字,便有一名御前班直手持铁锤,重重砸向台下一口蒙着牛皮的大鼓。“咚!”鼓声沉闷如雷,震得校场地面微微颤抖。每一声鼓响,便有一名归义军青壮上前,将一碗清水泼洒于地,水渍在黄土上迅速洇开,如血,如泪,如大地无声的吞咽。
当名录念至第七千零三十二个名字时,赵似忽然停顿。他合上绢卷,抬手示意鼓声止歇。全场万籁俱寂,唯余风掠过旌旗的猎猎声。
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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