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声未落,大地已震。
不是地动山摇的轰鸣,而是低沉、绵长、带着金属颤音的嗡响,仿佛整座黑色山脉在呼吸——脊背隆起的巨兽缓缓睁开了眼。钟声自山腹深处传来,一声接一声,不急不缓,却如重锤砸在众人耳膜与心口之间。鹰群阵列微微一滞,数千修士屏息凝神,连鹰羽扑扇的节奏都下意识放轻了半拍。
崔浩指尖微蜷,袖中一缕真气悄然游走至腕脉,丹田内那团破空初期的元核正随钟声频率微微震颤,似被牵引,又似被试探。他侧目扫过身侧桂彩衣——她双眸清亮,唇线绷紧,右手按在腰间短剑剑柄上,指节泛白,但肩背挺直如松,并未退缩半分。这姿态让崔浩心头微暖,也更沉一分:她不是初出茅庐的雏鸟,而是真正见过血、踏过尸山、独自在幽冥渊底斩过三头蚀骨魔蛛的归一境修士。此刻她眼中没有惧,只有锋芒蓄势待发。
“是‘镇岳钟’。”万玉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响起,清晰如耳语,“道义宗镇宗之宝,非遇灭门之危不鸣。钟响九声,山门自启;响十二声,地脉翻涌,万石为兵。”
话音未落,第七声钟响已至。
崔浩抬头望去,前方那头伏卧的黑色巨兽脊背之上,浓雾骤然裂开一道百丈宽的缝隙——不是山门洞开,而是整座山脊从中撕裂!灰黑岩石如活物般向两侧翻卷、隆起、堆叠,眨眼之间,一座由嶙峋黑岩垒成的环形高台拔地而起,台面刻满赤色符纹,蜿蜒如血河奔流。台心悬浮一座青铜巨钟,钟身铭文流转,每一道纹路都在吞吐暗红雾气。钟下,三百六十五根石柱林立,柱顶各立一人,皆着玄黑长袍,胸前绣一柄断剑——道义宗执法堂长老,无一低于归一境后期,其中二十七人气息沉厚如渊,赫然是破空境!
“执法堂‘千刃阵’……”阳步天的声音从右后方传来,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,“他们以自身为刃,以山脉为鞘,借钟声催动地脉煞气。此阵若成,可削敌三成修为,乱其神魂,困其灵台。”
崔浩尚未答话,第八声钟响已撞入脑海。
嗡——!
无形波纹横扫而来,鹰群中数十名归一境初期修士面色一白,鹰背微晃,体内真气竟如沸水般翻腾失控。崔浩只觉识海一荡,眼前景物刹那扭曲,似有无数细针扎入太阳穴。他猛咬舌尖,一股腥甜涌上喉头,同时丹田元核骤然一缩,继而爆发出刺目青光,硬生生将那股侵蚀之力逼退三寸!余光瞥见桂彩衣额角渗出细汗,左手迅速掐诀,一枚青玉符箓自袖中飞出,在她头顶炸开一团氤氲绿雾,护住神魂。
第九声钟响,山门大开。
并非洞府门户,而是整片丘陵地面轰然塌陷!数百丈方圆内,黑岩如潮水退去,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幽暗裂谷。裂谷之中,无数黑铁锁链自地底激射而出,粗如殿柱,链身缠绕惨白骨刺,尖端泛着幽蓝寒光,呼啸着朝鹰群绞杀而来!锁链所过之处,空气凝结霜花,鹰羽瞬间覆上一层薄冰。
“散!”万玉清喝如雷。
鹰群倏然散开,化作漫天灰影,高低错落,彼此间距精确至丈。锁链虽快,却如巨网捞空,只绞碎数十只落单的鹰尾翎毛。然而崔浩瞳孔骤缩——那些被绞碎的羽毛并未飘落,而是在半空陡然燃起幽绿鬼火,火苗跳跃间,竟幻化出一张张扭曲人脸,齐齐张口,发出无声尖啸!
“怨魂引路符!”周花容厉喝,“小心神魂冲击!”
话音未落,崔浩识海中猛地炸开一片凄厉哭嚎!不是声音,而是直接烙印于神魂的绝望与怨毒。他眼前幻象丛生:许冷凝被黑链穿心,赵月华跪在血泊中仰头看他,桂彩衣浑身是血,手中短剑寸寸断裂……幻象真实得令人心胆俱裂。
崔浩喉头一甜,眼前发黑。但他没有闭眼,没有运功驱散,反而死死盯住幻象中桂彩衣那双眼睛——那里面没有恐惧,只有一片燃烧的决绝。就在心神即将溃散刹那,他猛然运转《太初养神诀》第三重“破妄观心”,识海中青光暴涨,如利剑劈开混沌!幻象应声崩碎,唯余一道清冽剑意自眉心直贯灵台,将所有阴祟尽数焚尽。
再睁眼时,他额角已布满冷汗,但眼神锐利如新磨之刃。
而桂彩衣正侧首望来,两人目光相接,她嘴角极轻地向上一扬,仿佛在说:我亦未坠。
就在此时,第十声钟响。
裂谷深处,幽暗骤然沸腾!无数黑影自谷底腾空而起——不是人,不是兽,而是由凝固血块、破碎骨殖、纠缠肠肚强行拼凑而成的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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