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卫川眯起眼,悄悄摸向腰间白玉牌——那是师父赐下的“清音符”,遇险可震出三声鹤唳,百里内师兄弟皆可循声而至。
指尖刚触到玉牌温润表面,一道黑影已如墨滴入水,无声无息漫过隔板缝隙,顺着窗棂阴影攀上他后颈。
卫川浑身汗毛倒竖,猛回头,却只看见自己映在铜镜里的脸——脸色惨白,瞳孔正急速收缩成针尖大小。
他想张嘴,喉咙却像被冻住的溪流,连一丝气音都挤不出来。
杜衡察觉异样,刚欲转身,眼角余光瞥见自己酒杯里倒映的天花板上,一缕黑雾正蜿蜒游动,形如毒蛇昂首,吐信之处,赫然是卫川头顶三寸!
“走!”杜衡暴喝,左手拍向桌面欲掀桌挡袭,右手已探入怀中取符箓——
可他的手只抬到半空,便僵在了那里。
整条右臂皮肤下,无数细密青筋突然凸起、扭曲、搏动,像有活物在皮肉里疯狂钻行。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,肌肉萎缩,血管爆裂,一滴黑血顺着指尖滴落,在檀木桌面上蚀出嘶嘶白烟。
“呃……”杜衡喉咙里滚出野兽濒死般的嗬嗬声,身体却动弹不得,唯有眼球疯狂转动,死死盯住门口。
门开了。
崔浩负手而立,玄袍下摆沾着几片枯槐叶,发间斜插一支乌木簪,面容陌生——颧骨更高,鼻梁更挺,左颊还添了道浅疤。可那双眼,漆黑如渊,静得令人心胆俱裂。
他缓步踏入,靴底踩过杜衡滴落的黑血,竟未沾染半分。
“蚀骨香?”卫川终于挤出声音,牙齿打颤,“你……你是古峰宗那个……”
“不是古峰宗。”崔浩停在他面前,目光扫过他腰间白玉牌,“是来问路的。”
卫川喉结滚动:“问……问什么路?”
“万仞峰。”崔浩屈指一弹,一缕灰气没入卫川眉心,“噬灵渊入口,往左第三道石缝,有没有刻着‘庚辰’二字?”
卫川眼神瞬间涣散,瞳孔失焦,嘴唇机械开合:“有……有……石缝深处有青铜门,门环是九头蛟……蛟眼是空的……需用……需用陆地神仙心头血点睛……”
杜衡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响,眼球暴突,显然正承受着非人剧痛。
崔浩看也不看他,只将手掌覆上卫川天灵盖。刹那间,卫川浑身剧烈抽搐,七窍缓缓溢出淡金色雾气——那是他三十年苦修凝成的本命灵机!
“住手!”杜衡嘶吼,干瘪的手掌猛地拍向地面,震起一圈无形涟漪。他竟以自毁修为为代价,强行挣脱蚀骨香束缚,右臂虽已枯槁如柴,左掌却裹着刺目金光,狠狠拍向崔浩后心!
崔浩甚至未回头。
身后空气骤然凝滞,一道灰影自虚空中踏出——正是金德!他双目赤红,嘴角咧至耳根,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柄锯齿短匕,反手一刀捅进杜衡后腰!
匕首没柄而入,杜衡前冲之势戛然而止。他缓缓低头,看着自己腹腔里喷涌而出的金血,又艰难抬头,望向金德扭曲狞笑的脸:“你……你也是……噬灵渊……”
“嘘——”金德凑近他耳畔,声音甜腻如蜜,“小师侄,师父教过你,叛徒的血,最补灵根呢。”
杜衡身躯轰然倒塌,金血泼洒在紫檀地板上,竟如活物般蠕动着,汇成一行细小蝌蚪状符文,随即湮灭。
崔浩收回覆在卫川头顶的手。少年已瘫软在地,面色灰败,气息微弱如游丝,却仍固执地睁着眼,嘴唇翕动:“……你……骗我……噬灵渊……是假的……师父……在骗所有人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崔浩俯身,从他腰间解下白玉牌,指尖抹过牌面,一行血字浮现:【庚辰年七月廿三,万仞峰西,渊眼初开】。
原来那日崩塌,并非意外。
崔浩直起身,看向窗外。暮色已浓,最后一缕残阳正沉入远山轮廓,将整座欢笑城染成暗金。他忽然想起全龙戒指里那本笔记最后一页的批注:“九星连珠非吉兆,乃天门漏风。风过之处,旧神朽,新尸生。”
风,早已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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