、跑堂、甚至倒夜香的,全部给我‘请’到曲江池边的破船坊里。”
王玄策倒吸一口冷气:“您要……”
“我要让李治知道,”李象踏雪前行,背影凛冽如出鞘之剑,“他放出来的狗,我不仅能打,还能剥皮抽筋,熬成汤,端到他饭桌上。”
雪愈大了。
风卷着碎玉般冰粒砸在脸上,生疼。
可李象走得极稳,一步一印,如凿石刻。
身后,薛仁贵默然解下腰间旧刀,以衣袖反复擦拭刀鞘,动作缓慢而郑重——那不是擦拭兵器,是在拭去十年蛰伏的锈蚀。
王玄策望着前方那抹玄色背影,忽然想起昨夜自己翻检《贞观政要》时,读到太宗手批的一句:“夫创业之君,多起于布衣,故知稼穑艰难;守成之主,生于深宫,故不知民瘼。”
当时他只觉悲凉。
此刻却脊背发麻。
——这哪是什么守成之主?
分明是个披着皇孙皮囊的、刚从地狱爬回来索命的修罗。
曲江池畔,破船坊。
残雪覆着朽木,寒鸦栖于断桅,风过处,腐木吱呀作响,恍如垂死呜咽。
三十名老兵已列队肃立,皆裹黑氅,面覆青铜鬼面,手中强弩寒光森然。柳直立于队首,左臂缠着渗血纱布,右手指节扭曲变形,却稳稳搭在弩机之上。
崔琰负手立于舱门,锦袍不染纤尘,面上笑意温润,仿佛只是赴一场诗会。
“皇孙。”他微微躬身,“人,都在里头。”
舱门洞开。
里面不是囚徒。
是整整三十七具尸首。
或缢于梁,或刎于柱,或以发绳勒颈自尽于陶瓮之中——人人脖颈缠着一截素白绫带,带尾系着一枚铜钱,钱面阴刻“承乾”二字。
崔琰缓步上前,拾起一具尸首手中紧攥的纸片,轻轻展开,念道:“……承乾殿下仁厚,必不记前嫌……春闱若成,崔氏愿献良田万顷……”
他抬眼,笑意更深:“崇仁坊十二家茶肆,三十七人,无一漏网。臣办事,向来妥帖。”
李象踏入舱中,靴底踩碎一地薄冰,发出细碎脆响。
他弯腰,拾起一具尸首手中那枚铜钱,对着窗外雪光细看——钱背并非寻常纹样,而是细密阴刻着一行蝇头小楷:“贞观十四年冬,户部监铸。”
他指尖摩挲钱缘,忽然一笑:“老崔,你这手笔,比我还狠。”
崔琰垂眸:“臣只是……替皇孙省了力气。”
“不。”李象将铜钱收入袖中,转身望向舱外漫天风雪,“你是替李二省了力气。”
崔琰笑意微滞。
李象已大步走出船舱,雪光映亮他半边侧脸:“回去告诉你们家老太爷——他若真想保崔氏百年,就别只盯着我的脖子,多看看骊山脚下,那条正在挖的龙脉。”
崔琰瞳孔骤缩。
李象却不再看他,只扬声吩咐:“柳直!传令——所有尸体,以素棺盛殓,列于曲江池东岸三日,棺上题字:‘贞观十四年冬,殉于流言者’。”
“另,命人抄录三十七份尸检验状,一份送御史台,一份送大理寺,一份……送入武才人肩舆之中。”
风雪呼啸。
李象立于断桅之侧,玄袍翻飞如墨云。
他忽然抬手,指向骊山方向,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整片风雪:
“告诉李治——他放的狗,我杀了;他布的局,我拆了;他想借刀杀人……”
雪片落于他睫毛,未化。
他缓缓眨眼,雪粒碎成齑粉,簌簌而下。
“——我就让他,亲眼看着,这把刀,是怎么捅进他自己心口的。”
远处,一骑快马踏雪而来,马上骑士玄甲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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