/>
李象凝视他良久,忽然笑了。
不是那种惯常挂在脸上的、带着三分戏谑七分锋芒的笑,而是真正松了肩颈、卸了眉棱、近乎少年气的朗笑。
他起身,绕过案几,竟真的伸出手,拍了拍薛仁贵肩头——那一掌不轻不重,却震得薛仁贵肩甲嗡鸣。
“好。”李象道,“从今往后,在我身边,你喊我阿兄;在我帐下,你就是我亲封的‘青锋左卫’——不录名籍,不设官印,唯有一枚铁牌为信。”
他自怀中取出一物,掌心摊开——一枚不过拇指大小的玄铁片,一面阴刻“青锋”二字,另一面却是空白。
“此牌无铭,因它要刻什么字,由你来定。”李象将铁牌塞进薛仁贵掌心,五指合拢,“待你护我平安归京,再亲手刻上你想刻的字。”
薛仁贵攥紧铁牌,指节泛白,铁片边缘深深嵌入皮肉,却浑然不觉痛。
这时,门外忽传来急促叩门声。
柳氏探进半个身子,神色微凝:“阿兄,王司马来了,在坊门口,说有急事寻您,不肯进院,只让您速去。”
李象皱眉,与薛仁贵对视一眼,后者立刻起身:“我随您去。”
三人步出宅院,却见王玄策并未乘马,而是徒步立于坊墙阴影之下,素袍染了薄雪,眉睫结霜,手中紧握一卷密笺,指节青白。
“出了事。”他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融于风雪,“半个时辰前,百骑司密报:有人在崇仁坊茶肆散播流言,称陛下已密召太史局重订《贞观律》,拟增‘储贰复立’专章,并钦点李承乾、李象父子共掌春闱——此言已有十余家商队驮货出城,恐三日内即传遍关中诸州。”
李象脚步未停,只冷笑:“好快的腿脚。”
王玄策侧身跟上,语速愈急:“更棘手的是……方才宫中传出消息,武才人已奉诏随驾,且内侍省特拨一顶紫帷肩舆,由四名千牛卫亲抬——此舆规制,向来只予皇后或皇太后出行所用。”
李象猛地驻足。
雪光映着他骤然阴沉的脸:“……她坐得,比我这个皇孙还高?”
“不止如此。”王玄策声音更沉,“方才我遣人探问,那肩舆帘幕半掀时,有人瞥见她膝上摊着一册《周礼·春官》,书页翻至‘大宗伯’篇——而该篇所载,恰是‘天子立嗣,必卜于南郊,祭于太庙,告于社稷’之仪。”
李象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老王,你说……一个连‘大宗伯’该穿什么颜色的朝服都说不全的才人,凭什么看《周礼》?”
王玄策一怔,随即脸色大变。
李象却已转身,大步往隆庆坊方向疾行,风雪扑面,他衣袂翻飞如旗:“走!去右领军府后山厂房!”
薛仁贵与王玄策疾步相随。
路上,李象边走边道:“流言是我那位好三叔放的,但他绝不敢动武才人一根手指——能让她堂而皇之捧着《周礼》招摇过市的,只有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李二。”
李象冷笑,齿间迸出寒音:“他是在告诉所有人——他不仅不怕流言,他还乐见其成。他在拿承乾和我,当饵,钓那些真正想废储、想改立、想借机清剿异己的人出来。”
王玄策呼吸一滞:“陛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意思是他早知道李治在动什么心思。”李象脚步不停,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足印,“他故意让武才人坐紫帷肩舆,故意让她捧《周礼》,就是要让李治以为——父皇已在默许储位更迭之议。”
“可……这岂非引火烧身?”
“不。”李象忽然停下,转身直视王玄策,“这是在逼火。逼李治把火点得更大,大到……他不得不亲自出来踩灭。”
他目光扫过薛仁贵,最终落回王玄策脸上,一字一句:
“老王,传我口谕——命柳直即刻点齐三十名老兵,不带横刀,只携强弩、钩镰、火油罐,半个时辰后,于曲江池畔汇合。再传话给崔琰:就说他崔氏若还想保住‘博陵崔’三个字,今夜子时前,必须把崇仁坊所有散播流言的茶肆掌柜、伙计
天才1秒记住:5LA.CC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