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只是,这许敬宗,可信吗?”武才人眸光似水,向李治确信道。
“……姐姐就放心吧。”李治回过身去,搂住了武才人。
“此人并不是我所接触,而是我寻了表兄长孙冲,从旁提点,表兄便去寻了舅舅,...
薛仁贵闻言,端着酒碗的手微顿,腕骨绷出一道凌厉的弧线。他抬眼望向李象,目光如淬火之刃,沉而锐,不卑不亢,亦无半分谄色——那不是困于市井却未折脊梁的将种眼神。
“皇孙愿用我?”他问,声音低哑,却字字如石掷地。
李象没答,只从袖中取出一卷纸,展开铺于案上。不是圣旨,不是告身,而是一幅墨迹未干的《骊山行猎图》草稿:山势嶙峋,雪压松枝,一行人策马穿林,最前方者玄甲披风,腰悬横刀,弓囊斜跨,身后数骑皆作右领军府旧制装束;图侧题有两行小楷:“冬猎非为射禽兽,实为试人心。猛虎在前,方知谁敢当先。”
薛仁贵瞳孔一缩。
他认得这笔迹——前日隆庆坊外,那场突如其来的围堵,数十禁军被李象以三言两语搅乱阵脚,最后竟由王玄策代笔、当场挥毫写就《请敕重审太子案疏》并命人飞骑直送宫门……那疏文末尾,便盖着一枚新铸铜印,印文是“贞观逆孙李象私记”,而疏中夹页所附地形简图,正是这般疏朗峻拔、力透纸背的线条。
这不是权贵随手画的消遣,是战图。
是沙盘推演之后,落在纸上的杀机与生路。
“你若应下,”李象终于开口,指尖点在图中那玄甲人影眉心,“我不授你官,不赐你爵,不许你前程。但自今日起,你薛礼之名,入我‘青锋簿’——此簿无官府备案,无吏部存档,唯我亲书、亲藏、亲焚。簿上之人,不效忠于朝,不听命于令,只奉我一人心意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钉,直刺薛仁贵眼底:“你若死于骊山,无人为你申冤;你若活至归京,我亲手撕了这簿子,再给你一个真真正正的出身——右武卫中郎将,可带兵五千,可开府建衙,可持节巡边。”
薛仁贵喉结滚动,忽而低笑一声,竟将手中酒一饮而尽,酒液顺颌角淌下,湿了短褐领口。
“皇孙可知,我为何迟迟未投军府?”
不等李象答,他自行续道:“因我知,大唐缺的不是会射箭的兵,而是肯在主将坠马时,第一个扑上去挡箭的卒;缺的不是会列阵的将,而是敢在陛下震怒、百官缄口之时,跪在丹陛之下,把头磕出血来也要说完一句话的人。”
他抬手抹去唇边酒渍,目光灼灼:“李承乾谋反案,我查过。纥干承基供词前后七处矛盾,刑部卷宗里烧掉的三页纸,灰烬边缘尚有‘东宫’二字残痕——我本想递状,却被老卒拦下:‘薛郎,你若递,明日你坟头草就三尺高。’”
李象静静听着,面无波澜,只将案上那幅图往他面前又推了寸许。
薛仁贵盯着图中玄甲人影,忽而伸手,蘸了碗中残酒,在案几上写下两个字——
“薛礼”。
笔划刚劲,横如断戟,竖似裂碑。
“青锋簿,我入。”他说,“但我有两个不情之请。”
“讲。”
“第一,请准我携妻同往骊山。柳氏通医理,善金疮、解蛇毒、识百草,曾随我于陇西山中逐狼七日,救过三名坠崖士卒性命。她若在侧,皇孙冬夜咳喘,不必忍到天明。”
李象颔首:“准。”
“第二,”薛仁贵抬眸,一字一顿,“请皇孙允我,随行之日,不称您为‘皇孙’,不唤您为‘殿下’。”
李象挑眉:“那唤什么?”
“叫您……阿兄。”
满室寂然。
连门外檐角积雪簌簌滑落之声都清晰可闻。
薛仁贵垂首,却未显卑微,反倒像一柄收鞘长刀,静待出锋时机:“我薛礼一生,只认一个主君,也只敬一种身份——不是天潢贵胄,而是能托付生死的兄长。若您应了,我便不是您的扈从,是您的手足;若您不应……”
他没说完,只将空酒碗倒扣于案,碗底叩木,声如击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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