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都说扬州,可扬州是一府,而不是一地。
要说扬州府,乃是从北到宝应,南到泰兴,西至仪真,东到海门的广阔土地。
人们通常意义的扬州,指的是扬州府的府城,附郭县江都。
就如同淮安府城...
那投石机粗陋得近乎可笑——木架歪斜,绞索用的是褪了色的旧船缆,配重箱里塞满河滩卵石与半腐棺木,炮梢上还缠着几缕黑发,在风里飘摇如招魂幡。可就是这玩意儿,此刻正对准甘罗城北门豁口,三枚裹着油布、插着铁钉的“尸弹”已悬于兜囊之中,引信未燃,却比燃着更瘆人。
王朝先瞳孔骤缩,手按刀柄,喉结滚动了一下:“贾自明……龙虎国师?”
方枝儿勒住狂奔坐骑,喘息未定,鬓发散乱,左袖被战马缰绳撕开一道裂口,露出小臂上一道陈年烫疤——那是去年在宿迁团练营灶房失火时留下的。她翻身下马,指尖微颤,却仍稳稳抽出腰间短铳,枪口朝天,啪地击发一响,清脆如裂帛:“传令!全哨戒备!盾墙前置!火铳装药!杀手队列阵东侧沙岗高点!弓手压西墙残垣!速!”
号角声应声而起,呜呜如狼嗥。御营士卒动作极快,七十二面生牛皮包铁盾瞬间合拢成弧形壁垒,盾后火铳手齐刷刷俯身填药、装弹、通条捣实,动作整齐得像一台旧式水车——每一下都卡在节奏点上。四十四名杀手队已跃上东侧沙岗,长刀出鞘,刀尖斜指地面,静如伏豹。而十六名弓手则翻上西墙断壁,箭镞抹过桐油,搭弦拉满,箭尖微晃,却无一丝颤意。
朱慈烺没动。
他站在原地,双手背在身后,目光死死锁住那架投石机。不是看机器,而是看它背后那堵半塌的夯土墙——墙缝里嵌着半截青砖,砖面阴刻一个“玄”字,笔锋内敛,转折处藏锋不露,是典型的嘉靖后期淮安府官窑印款。他忽然弯腰,从沙地上拾起一枚碎陶片,边缘锐利,内壁有褐釉残留,釉下隐约可见一道朱砂勾勒的符线——不是道家云篆,也不是佛门真言,倒像是《武经总要》里附录的军中魇镇图样,但又加了几笔变异:将“镇”字最后一捺拖长,末端分叉如爪,爪尖还勾着三颗血点。
“殿下?”方枝儿疾步上前,声音压得极低,“这贾自明是建奴暗桩,还是……清河本地术士?”
朱慈烺没答,只把陶片翻过来,对着日光细看。背面有刮痕,纵横交错,不是新刻,是反复刮擦留下的旧印。他指尖摩挲那几道痕,忽而冷笑:“刮掉了三次……第一次刮掉‘玄’字旁,第二次刮掉‘门’字底,第三次……刮掉了整个‘魇’字。”
方枝儿心头一震,几乎脱口而出:“魇镇符?!可魇镇须以活人脐带、乳齿、胎发为引,再埋于宅基四角……这甘罗城早成废墟,哪来新鲜脐带?”
话音未落,北门豁口外传来一声怪笑,嘶哑如破锣:“脐带?胎发?哈!老道我用人脊髓熬胶,以活尸脑浆调墨,写符画咒,岂不更烈?!”笑声未歇,那投石机旁忽有异动——沙土簌簌隆起,三具活尸竟从地底钻出!并非寻常僵直之态,而是四肢反关节撑地,脖颈扭转一百八十度,眼窝空洞,却齐齐望向朱慈烺所在方位。更骇人的是它们胸口——各嵌一块黑铜镜片,镜面朝外,阳光一照,三道刺目白光倏然射出,直刺朱慈烺双目!
“闭眼!”王朝先暴喝,同时拔刀横扫,刀光如雪劈向最近一具活尸咽喉。刀锋入肉,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!那活尸脖颈未断,只溅出墨绿色黏液,铜镜反而嗡嗡震颤,光束骤然偏移,扫过沙岗,灼得野蒿瞬间焦卷,腾起一缕青烟。
朱慈烺早有预判,头微偏,右掌张开,五指箕张,竟似要接那光束。方枝儿骇然欲拽,却被他左手闪电般扣住手腕,力道沉如铁钳:“别动!看镜!”
三人脚下沙地突然下陷半尺,细沙如沸水翻涌。王朝先脚下一滑,却顺势单膝跪地,刀尖猛插沙中稳住身形,仰头吼道:“盾手举盾!弓手射镜!火铳打活尸膝踝!”
命令如雷贯耳。盾墙哗啦上扬,密不透风;弓弦齐振,三支羽箭破空而去,却在距铜镜三尺处陡然炸裂——箭杆迸成齑粉,箭镞化作银星爆散!火铳轰鸣,铅弹打在活尸腿骨上,崩出白点,却未折断。那三具活尸竟同时昂首,喉管鼓胀,发出非人嘶鸣,嘶鸣声竟与投石机绞索吱呀声同频共振!刹那间,沙岗震动,洼淀水面泛起诡异同心圆波纹,一圈圈扩至岸边,惊起水鸟数十,扑棱棱飞向天际。
朱慈烺终于松开方枝儿手腕,缓缓蹲下,指尖蘸取一滴活尸溅出的墨绿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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