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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零七十一章 连本带利(第2/3页)

附,只听闻王谧离秦前夜,在渭水畔放走三百被俘的段氏骑兵,未取一物,只留一纸:“尔等忠于故主,吾敬之。今各为其主,战场相见,不死不休。”

段夫人叹道:“段氏不是贪生畏死之族。我们怕的,不是死,是死后无人记得——我们曾为天下止乱,而非添乱。”

樊氏喉头微哽,郑重躬身:“夫人所言,我一字不落,尽数禀报王上。”

段夫人颔首,再不多言,只命人取来一只乌木匣。匣盖掀开,内中叠着三卷素绢:一卷绘桑园四至八址、哨楼方位、暗渠走向;一卷列甲士名籍三百二十人,含籍贯、武艺、旧部归属;最后一卷,则是并州山川要隘、粮秣转运节点,朱砂点出十七处要害,其中十一处,竟与王谧案头那份密谍所绘舆图完全吻合——连墨色浓淡都一致。

樊氏双手接过,指尖触到绢面微潮,似刚从匣中取出不久。她忽然明白,段氏早就在等这一刻。等一个能接住她们全部信任的人。

回程马车上,段氏倚着车壁,闭目不语。樊氏揭开匣盖,重看那卷舆图,目光停在一处朱砂圈出的山谷——谷名“哑泉”,图旁小字注:“苻洛藏甲三千,伪称盐窖。”

她心头一震。此地她曾随王谧巡视过,当时王谧特意驻马良久,望谷良久,只说了一句:“泉声寂,人声哑,此处埋骨,最宜无声。”

原来他早知。

马车驶过临淄西市,樊氏掀帘,忽见街角茶肆檐下,悬着一面褪色青旗,旗上墨书两字:“听风”。旗杆旁站着个披褐衣的老者,正慢条斯理擦着铜壶——正是王谧府中司谍曹首席“聋叟”,此人耳聋目明,十步之内,针落可辨,平日只在王谧书房外扫阶,今日竟在此处现身。

樊氏心头雪亮:王上不仅知道哑泉,更知道段氏今日必去、必献、必言。他派聋叟在此,不是监视段氏,而是……接应。

她放下车帘,低声对段氏道:“嫂嫂,王上昨夜批阅军报至三更,其中一份,是东莱水师发来的——说海寇近日频繁探查段氏桑园附近海礁,似在寻泊船暗港。”

段氏倏然睁眼,瞳孔骤缩:“海寇?哪来的海寇?”

“不是海寇。”樊氏声音沉静如水,“是吕光派来的船。他迟迟不归长安,却悄悄往青州沿海布眼线,想摸清段氏与齐王之间,到底隔着几道墙。”

段氏浑身一僵,半晌才缓缓靠回车壁,手指无意识绞紧腰间玉佩丝绦:“难怪阿母今日……如此坦荡。”

樊氏伸手覆上她手背:“嫂嫂放心。王上没让聋叟动手,只让他看着。意思很明白——段氏若真心投效,他便予你堂堂正正之位;若存半分犹豫,聋叟明日就会消失,而段氏桑园,将成青州军演第一靶场。”

段氏闭目,一滴泪滑入鬓角,却未坠下,只在睫上颤着微光。

马车抵樊宅时,天色已近申时。樊能正在庭院练剑,剑风凌厉,劈开满庭槐影。见二人归来,他收剑入鞘,目光扫过樊氏手中乌木匣,嘴角微扬:“听风旗动了?”

樊氏点头:“动了。”

樊能不再多问,只对段氏道:“夫人辛苦。我已命厨下备了酸梅汤,解酒生津。”又转向樊氏,“苻瀚醒了,在堂上等你。”

樊氏随樊能入厅,果见苻瀚端坐于客位,青衫整肃,面色沉静,昨夜醉态全无,仿佛从未失言。他见樊氏进来,起身拱手:“七娘昨夜照拂,苻瀚铭记。”

樊氏还礼,目光扫过他袖口——那里沾着一点极淡的桑叶汁渍,青翠如新,分明是今晨刚蹭上的。

她心中了然:他今早必去桑园窥探,且与段夫人见过面。

苻瀚似知她所想,坦然道:“我见桑园气象不凡,忍不住多看了两眼。七娘莫怪。”

樊氏一笑:“苻兄看得,我也看得。只是不知,您看出什么了?”

苻瀚沉默片刻,忽道:“看出段氏已无退路。”

樊氏挑眉:“哦?”

“段氏若真与齐王联手,便再不能回头。”苻瀚声音低缓,“我昨夜醉言,说姚苌得龙骧将军号,诸将不服。可今日我想明白了——真正让诸将寒心的,不是姚苌得号,而是陛下连段氏这样世代镇守边关的鲜卑大族,都要防着、疑着、逼着投靠外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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