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谎言都更真实,因为它用的是他自己的名字。”
他踱回窗边,望着远处河面上一艘正缓缓驶离的驳船。船尾拖出长长的水痕,在夕阳里泛着碎金般的光。
“肯尼思,你告诉镜报的采购部,就说——”他语速放缓,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木头,“就说,泰晤士报系愿意以市价九折,收购他们手头所有未使用的新闻纸库存。条件只有一个:现金结算,二十四小时内完成交割。”
肯尼思心头一震:“这……这是逼他们抛货?”
“不。”默多克摇头,目光如鹰隼般掠过河面,“是逼他们自己,亲手把枪扔进泰晤士河。”
他转身,迎着满室斜阳,声音清晰而缓慢:“明天上午十点,你约镜报采购总监在圣保罗大教堂咖啡馆见面。不用谈价格,只给他看一样东西。”
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照片,推到肯尼思面前。
照片上,是费利克斯托港三号保税仓的实时监控截图——画面中,六台叉车正将印有北欧纸业LOGO的纸卷,稳稳装进一辆集装箱卡车。车厢侧板尚未完全闭合,隐约可见箱内堆叠如山的白色卷筒。车头牌照清晰可辨:LIV 887621——利物浦车牌。
而照片右下角,电子水印显示时间:2023年11月15日,14:23:07。
“告诉他,”默多克的声音像淬火的钢,“这就是他昨天催货时,我们仓库管理员‘刚好’拍下的画面。顺便问问——”他微微一笑,“他打算什么时候,去利物浦,把这批‘自己的纸’,运回来?”
肯尼思双手接过照片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
窗外,最后一缕夕照沉入泰晤士河,水面霎时暗了下去。唯有远处一座起重机顶端的红色警示灯,开始规律地明灭,像一颗冰冷而执拗的心跳。
与此同时,磐石集团欧洲分公司。
陈秉文放下手中那张刚收到的加密传真,指尖在“利物浦联合报业集团”几个字上停驻良久。
戴安娜站在办公桌对面,神色凝重:“陈生,刚接到费利克斯托港方面消息,镜报订购的第二批北欧新闻纸,原定明日抵港,临时变更为——运往利物浦。”
陈秉文没说话。他起身走到窗边,望向楼下街道。暮色里,一辆红色双层巴士正缓缓驶过,车身广告牌上,镜报最新一期头版赫然在目:巨大的黑体字写着——《十便士革命:改变英国阅读方式》。旁边配图是一群孩子举着镜报,笑容灿烂。
他看了一会儿,忽然问:“麦里斯今天去了皇家马斯登儿童中心?”
“是的,”戴安娜立刻答,“和院方签署了第一期资金拨付协议。王妃办公室的人……没有出现,但派了一名高级礼宾官观礼,还带去了王妃亲笔签名的感谢卡。”
陈秉文点点头,目光仍停留在窗外:“通知财务,把星光基金第二期拨款,提前两周划出。金额不变,但要求医院必须在下周三前,公布首批受益儿童名单——实名,附治疗方案与康复进度。”
戴安娜一愣:“实名?这会不会……”
“就是要实名。”陈秉文打断她,声音沉静,“让每一个看到名单的人,都能指着报纸说:‘看,这个孩子活下来了,因为镜报。’”
他顿了顿,终于转过身,脸上没什么表情,唯有眼底深处,像有暗流在无声奔涌。
“另外,”他说,“让镜报总编室准备一期特别报道——主题就叫《纸的战争》。不写我们降价,不写我们捐款。就写——”他停顿两秒,一字一句,“写英国报业百年来,第一次有人,把新闻纸,变成了子弹。”
戴安娜深深吸了一口气,郑重应下:“是,陈生。”
她转身欲走,陈秉文却又叫住她。
“等等。”
他从书柜最底层取出一本厚重的皮面精装书,扉页上烫金印着《英国报业史:1880-1980》。他翻开其中一页,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——鲁伯特·默多克。
“告诉总编,”陈秉文的声音很轻,却像钉子楔进地板,“这期报道结尾,加一句话。”
戴安娜屏息等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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