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代付。”

格里芬点点头，像是记住了，又像是没记住。“锅炉房……那地方十年前就停用了。”

“所以没人监听。”科尔曼起身，整了整袖口，“默多克先生说，那里连老鼠都饿死了三批。”

门关上后，格里芬没立刻起身。他坐在原地，看着自己映在铁窗玻璃上的脸——颧骨高，下颌线紧，眼下有青影，但眼睛很亮，像两枚刚淬过火的刀刃。他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，在九龙城寨后巷帮阿公修收音机。阿公总说：“电流不怕黑，怕的是断路。一断，再强的电也跑不到灯泡里去。”

现在，他的电路被默多克亲手剪开了一截。

但他不是灯泡。

他是发电机。

当晚七点五十分，格里芬独自穿过舰队街废弃印刷厂锈蚀的铁栅门。月光被云层割碎，斜斜洒在满地碎玻璃和散落的铅字模上，泛着幽微的银光。他没带手机，外套搭在臂弯，衬衣第三颗纽扣松着，露出锁骨下方一道蜈蚣似的旧疤——那是九十年代初在深水埗货仓被人用弹簧刀划的。

锅炉房在厂区最深处，红砖墙爬满枯藤，铁门虚掩，缝里漏出一线暖黄光。

他推门进去。

空间比想象中大。穹顶高耸，布满蛛网，正中央一座锈迹斑斑的卧式锅炉像一头匍匐的钢铁巨兽。锅炉旁摆着两张折叠椅，一张坐着默多克，另一张空着。老人没穿西装，套着件粗呢猎装，膝上盖着条苏格兰格纹毯，手里捏着一支没点燃的雪茄。他听见脚步声，抬眼，目光如鹰隼掠过格里芬的脸，最后落在他敞开的衬衣领口——那道疤上。

“坐。”默多克说。

格里芬走过去，在空椅上坐下，背脊挺直，没靠。

默多克没看他，而是用雪茄尾端点了点锅炉侧面一块凸起的铸铁铭牌：“1923年造。当年烧煤，一炉火能印二十万份《泰晤士报》。现在呢？连火星子都冒不出来了。”

格里芬没接话。

“你是不是觉得，我今天约你来，是为了羞辱你？”默多克终于转过头，烛光在他镜片后跳动，“错。我是来告诉你，为什么你输得这么快。”

他摘下眼镜，用绒布擦了擦。“你太干净了，格里芬。你所有动作都合规，所有合同都签字，所有裁员都发N+1——可你知道工会那些人怎么议论你吗？”

格里芬依旧沉默。

“他们说，‘这华人老板，比英国人还英国人’。”默多克冷笑，“这话听着像夸你？不。这是把你架在火上烤——你越守规矩，就越不像他们中的一员；你越尊重程序，他们就越觉得你根本不懂什么叫‘工人阶级的愤怒’。”

格里芬喉结动了动，第一次开口：“所以你让马尔科姆带人砸场子？”

“不。”默多克摇头，“我让他带人去教会他们——愤怒不用讲道理，只需要一个信号。”

他忽然抬手，打了个响指。

锅炉房角落阴影里，一个穿工装裤的男人应声走出，手里拎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。他走到默多克椅边，蹲下，拉开拉链——里面全是崭新的劳保手套、印着工会徽章的搪瓷杯、几盒止痛膏药，还有一叠A4纸，标题赫然是《关于镜报新设备引进及岗位调整的初步说明（草案）》。

“这些，明天一早会出现在镜报排字车间每个工位抽屉里。”默多克说，“而这份‘草案’，是我让肯尼思亲自写的——用足了‘协商’‘过渡期’‘再培训计划’这些词。可工人看见的只会是第一页右下角那行小字：‘德国MAN-Roland轮转机预计十月十五日抵港，配套电脑排版系统同步启用。’”

格里芬盯着那叠纸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
“你不是要逼他们罢工。”他声音低下去，“你是要让他们自己相信，罢工是唯一活路。”

“聪明。”默多克重新戴上眼镜，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，“恐惧比愤怒更持久，也更难谈判。愤怒可以被镇压，恐惧却会自己繁殖。等他们开始互相传‘听说浇铸组老汤姆昨天去查社保年限了’，等他们半夜睡不着琢磨‘我这手艺，电脑能学得比我快吗’……这时候，工会主席就算想压，也压不住了。”

格里芬缓缓吐出一口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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