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多。
刘从容正趴在办公桌上,看“中原书展”的展商名单。
春节后复工以来,他几乎每天都在开电话会,对接各种出版商、经销商、文创品牌,所有时间基本都在围绕“中原书展”开展工作。
...
车子驶出平原市区,天色渐渐暗沉下来,远处山峦的轮廓被暮霭洇染得模糊而温柔。车窗外,晋中盆地的冬夜裹着清冽寒气,路旁枯枝在风里微微摇晃,偶尔掠过几处亮着灯的农家院落,红灯笼在门楣下轻轻晃动,映着雪光,透出一种近乎固执的暖意。
郝运把着方向盘,余光不时扫一眼副驾上的樊楼。他今天难得没戴那副总被他随手塞进衣兜里的黑框眼镜,头发服帖,领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,连袖口都压得整整齐齐——这副模样,像极了当年刚从晋中师专毕业、第一次去教育局报到的年轻教师。只是那时他眼里是青涩的光,如今沉淀下来的,是一种更沉、更静、也更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“郝总……”郝运终于还是没忍住,声音放得很轻,“您真不跟徐梁黄先打个电话?”
樊楼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,拇指在微信对话框边缘轻轻摩挲,却迟迟没点发送键。听见问话,他抬眼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,半晌才开口:“辉哥,你有没有发现,这两年,赵秘书每次回平原,都是一个人。”
郝运一怔,没接话。
樊楼没等他答,自顾自往下说:“我查过她机票记录,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,她坐最早的航班落地武宿机场,落地后直接打车去了清徐县,没回市区,也没去任何亲戚家。第二天,她就出现在公司春节值班表上——大年初一早上八点,准时打卡。”
郝运手心微汗,悄悄松了松握着方向盘的手。
“她没告诉任何人,包括你。”樊楼声音很平,没有责备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,“但人事档案里写得清楚:父母离异早,父亲再婚,母亲独自抚养她和妹妹,在清徐县城开一家小诊所,二十年没换过地方。”
郝运喉结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樊楼忽然笑了下,很淡,像雪落在窗上,无声无息:“所以不是突袭,辉哥。是补位。”
郝运心头一震,猛地踩了脚刹车——车速骤降,车身轻晃。他慌忙稳住方向,额头沁出一层细汗:“对……对不起郝总!”
“没事。”樊楼没看他,只伸手点了点中控屏,“导航调一下,别走高速了,绕县道。”
“啊?”
“清徐县城西边,有个叫‘南峪’的村子。”樊楼语速不快,却字字清晰,“地图上搜不到,得靠人指路。她家老屋,就在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树底下。”
郝运手指顿住,眼睛瞪圆:“您……您怎么知道?”
樊楼转过头,目光平静:“去年中秋,她陪我去豫省做《玉盘》的采风筹备。回程路上,她指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牌,说了一句——‘南峪,我小时候常去摘酸枣。’我没接话,但她讲了整整二十分钟。从槐树根下的蚂蚁窝,说到村小学破教室的玻璃碴子,说到她妈骑着二八大杠驮她去镇上打疫苗,车后座绑着药箱,一路颠簸,药水瓶叮当响。”
郝运张了张嘴,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樊楼收回视线,重新望向窗外:“有些话,人不会主动说。但只要愿意听,就能听见。”
车轮碾过一段碎石路,发出细碎声响。暮色四合,远处村落的灯火次第亮起,如散落人间的星子。樊楼忽然想起自己刚接手煤运娱乐那会儿,赵秘书第一次交来新人试音带——是清徐县一个叫“南峪小学合唱团”的录音,背景里有鸡鸣、狗吠、还有孩子跑过操场时扬起的尘土声。当时他只觉粗糙,可反复听了三遍后,竟在跑调的童声里,听出了某种近乎原始的生命力。后来他批注:“保留原声,不修音。加一句钢琴前奏,轻一点,像风吹过麦浪。”
那支歌最后没发,成了音乐孵化中心内部培训用的范例。可那份录音带,他一直留在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里。
车子拐进一条窄窄的县道,两旁是沉默的田埂与低矮的砖房。空气里飘来一股若有似无的药香,混合着柴火燃烧的微烟气。郝运按着樊楼说的方向,一路慢行,终于在一处斑驳的水泥路标前停住——蓝底白字,写着“南峪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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