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建国只觉得眉心一暖,那根细细的红线像是有生命似的,顺着眉心往四肢里钻。
本来虚飘飘、风一吹就打晃的魂体,像是被一只手慢慢攥实了,胳膊、腿、手掌,一点点沉下来、定下来,连指尖都有了实实在在的...
女人怔在原地,呼吸一滞。
那双眼睛澄澈得不像话,墨玉似的,映着斜阳余晖,也映着她自己半透明的轮廓。青鸾站在离她三步远的梧桐树杈上,尾羽垂落,像一泓流动的夜色。它没飞走,也没叫第二声,只是静静看着她,头微微偏着,仿佛在等一个答案。
女人下意识抬手,想摸一摸自己的脸——可指尖穿过皮肤,只带起一缕微凉的风。她低头看着自己虚浮的掌心,又缓缓抬起,朝毛豆的方向伸了出去。指尖离那孩子后颈不过半尺,却再难寸进。一道极淡的金线自毛豆衣领下悄然浮起,细若游丝,却稳稳绷直,如无形之盾,隔开了生与死的界限。
那是陶婉宁昨夜亲手画在呆呆小睡衣内衬上的护魂符——顺手拓印了一道残痕,用云庐后院桂树新抽的嫩枝蘸朱砂调蜂蜜,在毛豆每日穿的蓝白条纹罩衣领口内侧,画了个倒悬的“安”字。不是为防鬼,是防执念太深、反噬稚子阳气。
女人指尖停在半空,指尖微颤。
她当然认得这符意。当年她还在民俗馆做整理员时,就见过陶婉宁亲手抄录的《玄门守稚笺》,扉页题着一行小楷:“童魂至纯,不设防则易染阴翳;非驱之,乃养之。”她那时还笑过,说这富婆信得真虔诚,连幼儿园小朋友的校服都要开光。
如今她站在自己儿子身后,才懂什么叫“养”。
不是庇护,是让那点热腾腾的活气,自己长成一道墙。
她慢慢收回手,喉头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,却有一滴泪悬在眼睫上,迟迟未坠。那泪珠里映着毛豆奔跑的身影,也映着青鸾低垂的眼帘——它忽然展翅,不飞向毛豆,也不飞向她,而是掠过她肩头,朝着鸿源大区西角那栋灰扑扑的老楼飞去。
女人猛地转身。
青鸾已停在七楼阳台栏杆上,爪下压着半片枯槐叶。它歪头看着她,喙轻轻一啄,枯叶碎成三段,随风飘散。
女人瞳孔一缩。
那是她当年跳下去的地方。七楼,阳台外没有防护网,只有生锈的铁栏杆。她记得铁锈蹭在手腕上的粗粝感,记得风灌进耳道的嗡鸣,记得落地前最后一瞬,看见毛豆被邻居阿姨抱在怀里,正仰着小脸,朝她挥着一只刚学会捏的拳头,奶声奶气喊:“妈妈飞——”
她没飞。
她碎了。
可毛豆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妈妈“去很远的地方打工”,知道爸爸“在天上修星星”,知道奶奶总在夜里对着一张泛黄的结婚照叹气,而照片里那个笑得眼睛弯弯的女人,和他梦里牵着他手走路的人,长得一模一样。
女人喉间涌上腥甜,却咳不出来——鬼魂无血,唯有执念翻涌如潮。她踉跄一步,扶住冰凉的水泥墙,指甲缝里嵌进灰白粉末。她忽然想起什么,猛地抬头望向青鸾:“你……是不是……那天也在?”
青鸾没动。
但它尾羽尖端,极轻地晃了一下。
女人身子一晃,几乎跪倒。
原来那天它就在。不是偶然路过,不是误打误撞。它一直跟着毛豆,从幼儿园门口,到鸿源大区,再到这栋楼下——它替她看了两年零三个月零十七天。看她儿子第一次骑自行车摔破膝盖,看他在家长会后攥着满分试卷跑过三条街找奶奶,看他悄悄把“爸爸”“妈妈”的名字写满作业本背面,字歪歪扭扭,像两行蹒跚学步的小脚印。
它全记得。
比她记得还清楚。
女人喉咙里终于滚出一点破碎的音节:“为……什么?”
青鸾这才低头,用喙轻轻拨弄爪边另一样东西——一枚褪色的蓝布发卡,卡齿早已磨平,边缘绣着一小朵歪斜的太阳花。是毛豆两岁时,她亲手缝的。当时线头都没藏好,扎得手指冒血珠,小孩却咯咯笑,非要戴在头上,结果睡觉时蹭掉了,再也没找到。
此刻,它静静躺在青鸾爪下,像一枚被时光遗忘的遗嘱
天才1秒记住:5LA.CC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