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是刚睡醒。听见开门声,他眼皮掀开一条缝,眼神浑浊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。
秦亮没说话,径直走到他右侧,俯身,目光精准锁定他右耳垂。
三秒后,他直起身,从随身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——正是那份健康申报表复印件。他将签名页翻转,推到乔希眼前:“这个签名,是你写的?”
乔希扫了一眼,嗤笑:“当然是我写的。怎么,这也能算证据?我在印度注册公司,难道还要找人代签?”
“那你解释一下,”秦亮指尖点了点申报表右下角的红色印章,“为什么市医院国际医疗部的电子章,会出现在一份本该由海关现场盖章的健康申报表上?按流程,这表该在入境口岸当场填写,当场盖章,根本不可能经医院之手。”
乔希脸上的笑僵住了。
他下意识摸了摸右耳垂,又飞快缩回手:“……我找人办的,走的绿色通道。陈院长跟我是朋友,他帮个忙怎么了?”
“陈砚舟是你朋友?”秦亮声音陡然拔高,“那他知不知道,你以‘楼陀罗资本’名义,在孟买注册的这家公司,2019年12月11日,向常远妻弟的‘东江智汇’账户,转入一笔八百六十万美元的‘文旅项目咨询费’?这笔钱,三天后就被分批转往开曼群岛三家离岸公司,最终,全部流入冯坤女儿名下的BVI基金户头!”
乔希脸色“唰”地惨白。
他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额角渗出豆大的汗珠,顺着太阳穴往下滚,在领口洇开一片深色水痕。
秦亮没给他喘息的机会,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张照片——是陈砚舟与冯坤在去年全省卫生健康大会上的合影,两人肩膀紧贴,笑容亲切。照片背面,用蓝色签字笔写着一行小字:“陈院长,多谢印度之行鼎力相助。冯坤,2020.1.15。”
乔希的目光死死钉在那行字上,瞳孔剧烈收缩。
就在这时,审讯室门被轻轻敲了三下。
赵磊探进半个身子,手里捏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纸:“秦主任,市医院信息科刚传来的消息。陈砚舟副院长今早八点,向卫健委提交了书面辞职报告,理由是‘身体原因,需长期休养’。另外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“他今早七点四十分,在市医院地下车库,被一辆无牌黑色轿车接走。监控拍到,开车的是冯坤的专职司机。”
秦亮没回头,只盯着乔希的眼睛:“现在,你还觉得,陈砚舟只是你‘朋友’?”
乔希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声响,像破旧风箱在抽气。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,弯下腰,肩膀耸动,咳得撕心裂肺。等他再抬起头,眼眶通红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,却咧开嘴,笑得像个疯子:“秦主任……你真厉害。可你知道吗?常远被抓那天,也是这么审我的。他坐的位置,跟你现在一模一样……”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,“他问我,是不是冯市长让我送钱。我说是。他问我,钱送到哪。我说,送到了冯市长家的保险柜里……”
秦亮眉头骤然锁紧。
“可他不信。”乔希笑得更欢了,唾沫星子溅到桌面上,“他说,冯市长家没保险柜。我说,那您去搜啊,搜不到,算我输。结果呢?他搜了三天,搜遍了冯市长在滨西、东江、甚至京市的七处房产……”他猛地吸了一口气,一字一顿,“——真没找到。”
审讯室里死一般寂静。
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,一下,一下,敲在人心上。
秦亮缓缓直起身,从口袋里掏出录音笔,按下停止键。金属外壳冰凉,贴着他掌心渗出的汗。
他没再看乔希,转身朝门口走去。手搭上门把的刹那,他停住,背对着乔希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:“你错了。常远信了。他搜不到保险柜,是因为……冯坤根本不用保险柜。”
乔希脸上的笑,彻底凝固。
“他用的是人。”秦亮拉开门,走廊灯光涌进来,照亮他半边侧脸,“一个接一个,一层叠一层,像砌墙一样,把钱砌进活人的骨头缝里。陈砚舟是第一块砖,你……”他微微侧头,目光如刀,“是第二块。”
门,轻轻关上。
走廊尽头,李承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。他没穿夹克,换上了熨帖的深灰色西装,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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