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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95章 穷途问义(第4/5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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巷口远处,一辆蓝色出租车缓缓驶过,车顶“空车”灯亮得刺眼。车窗半开,传出邓丽君《甜蜜蜜》的模糊歌声,温柔得不合时宜。

阿Ken忽然想起三天前,在屯门码头集装箱堆场,他第一次见阿哲。

那时阿哲穿着褪色蓝工装,蹲在一台报废的龙门吊液压泵旁,手里握着一把游标卡尺,正测量泵体裂缝宽度。阿Ken走过去,问他:“修得好?”

阿哲没抬头,只把卡尺“啪”地合上,金属咬合声清脆:“修不好。裂缝太深,焊补了也撑不过三次重载。但——”他指着泵体侧面一处不起眼的铆钉孔,“这里,加一颗新铆钉,能多扛一个月。够你把这批货,平安运到新加坡。”

阿Ken当时笑了,掏出支票本:“开价。”

阿哲摇头:“不要钱。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——以后码头的事,让我知道。”

现在,阿Ken明白了。

那不是请求。是预告。

预告他终将站在这个雨夜里,手里捏着陈志明的命脉,而阿Ken,必须在他和陈志明之间,选一个活过今晚。

阿Ken缓缓将那张恒昌金行图纸折好,塞进风衣内袋。动作很慢,像在封存一件易碎的祭品。

“十一点。”他说,“我派人接你。”

“不用。”阿哲转身,身影已融入巷子深处的浓暗,“我自己开车去。车牌号,你明天早上看新闻。”

阿Ken没追问。

他懂。阿哲要的不是接应,是“不在场证明”——一个彻彻底底、无人能质疑的,属于他自己的时间证人。

阿哲走了。

巷子里只剩阿Ken一人。

雨更大了,打在脸上,凉得清醒。

他摸出手机,拨通一个号码。

“喂?”电话那头,是个慵懒女声,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“阿Ken?这么晚……”

“阿May,”阿Ken打断她,“帮我查个人。陈志明,恒昌金行主席。重点:他最近三个月,所有私人行程、医疗记录、银行流水,尤其是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——他中风父亲,陈守业,每周两次的私人医生上门记录。”

“哦?”阿May笑了,笑声像猫爪挠过丝绸,“终于对老人家下手了?”

“不是下手。”阿Ken望着巷子深处,那里已空无一人,只有雨水在青砖地上蜿蜒流淌,像一条条细小的、发光的蛇,“是……帮他们,好好聊聊天。”

电话挂断。

阿Ken没动。

他站着,任雨水顺着额角流下,淌过眉骨那道旧疤,渗进衣领。风衣湿透,沉甸甸贴在背上,像披着一件冰冷的寿衣。

他忽然想起阿哲说的那句话——“钱能买命,能买证词,能买一张飞去温哥华的机票,还能买一双新鞋。”

阿Ken低头,看了看自己右脚鞋尖那道裂痕。

然后,他弯腰,从积水洼边,拾起阿哲留下的那只牛皮纸信封。

信封很薄,却压手。

他没拆。

只是把它,轻轻按在自己左胸口。

那里,西装衬衫口袋里,静静躺着一张崭新的信用卡。黑金卡面,没有任何银行标志,只有一行蚀刻小字:**“Credit is not money. It is time.”**

(信用不是金钱。它是时间。)

阿Ken抬起头。

远处,中环国际金融中心顶层,一扇窗户忽然亮起。灯光惨白,像手术室无影灯。

他认得那扇窗。

陈志明的办公室。

此刻,那扇窗后,应该正有人拉开百叶帘,俯瞰整个维多利亚港。而港口对岸,九龙半岛的灯火,正一盏接一盏,次第熄灭——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,掐断了电源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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