葵微微摇头,将背包稳稳背好,垂眸道:“分内之事。”
一行人终于踏出公寓楼。六月晚风裹挟着城市余温拂面而来,远处霓虹初上,涩谷十字路口的人潮如发光的河。白鸟修走在最前方,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,偶尔侧身提醒身后人注意台阶;北条雪与风花并肩,压低声音说着什么,不时传来压抑的笑声;山吹南落后半步,悄悄靠近白鸟修,借着整理耳边碎发的动作,指尖几乎要碰到他后颈衣领——却在即将触碰的刹那,被他忽而抬手拨开额前一缕碎发的动作惊得缩回手,假装咳嗽两声。
只有南野葵始终缀在最后,脚步无声,目光却如影随形。她看见白鸟修经过便利店橱窗时,玻璃映出他侧脸轮廓——下颌线清晰,眼神专注,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弧度。她看见他听见山吹南问“待会想听我唱什么”时,眼尾微扬,答得随意又笃定:“《Lemon》。上次你说跑调,我想验证下是不是真的。”
她看见山吹南瞬间涨红的脸,听见北条雪忍俊不禁的低笑,也看见西园寺风花偏过头去,金发遮住了半边神情,只余下绷紧的下颌线。
电梯下行时,金属门映出七个人叠叠重重的影子。风花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像一片羽毛落在寂静里:“白鸟君……你为什么总答应别人的要求?”
白鸟修正看着楼层数字跳动,闻言侧首:“嗯?”
“东云小姐要你陪玩,你就留下;北条小姐约你唱歌,你就赴约;连我随口一句‘实习女婿’,你也接得那么顺。”她盯着门上自己模糊的倒影,声音轻得几乎被电梯运行的嗡鸣吞没,“你心里,到底有没有真正想做的事?”
电梯“叮”一声停在一楼。
门缓缓打开,外面喧嚣的市声涌了进来。白鸟修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抬步迈出,晚风掀起他额前碎发,露出一双沉静如古井的眼。
“有。”他忽然说,声音不高,却清晰穿透了所有杂音。
风花脚步一顿。
他停下,转身,目光掠过北条雪微怔的脸,掠过山吹南骤然亮起的眼睛,掠过南野葵骤然收紧的指尖,最后,落在风花脸上。
“比如——”他顿了顿,唇角弯起一个极淡、却无比真实的弧度,“现在就想听听西园寺小姐,用那把能气哭调音师的嗓子,唱一首《海之幽灵》。”
风花愕然睁大眼。
山吹南先是一愣,随即爆发出清脆的笑声,伸手挽住风花胳膊:“风花阿姨!快答应他!我要录下来发给智辉哥!”
北条雪笑着摇头,抬手替风花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:“风花,就唱一首。唱不好,我给你做蜂蜜柚子茶压惊。”
风花怔怔看着白鸟修,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疏离的黑眸里,此刻竟映着整条街的灯火,明明灭灭,温柔得令人心悸。她忽然觉得喉咙发紧,耳畔嗡嗡作响,连自己怎么点头答应的都记不清了。
只有南野葵,在人群迈步向前的刹那,悄然抬手,按住了自己左胸。
那里,心跳如擂鼓,震得指尖发麻。
她想,原来所谓“想做的事”,并非宏大叙事,亦非惊天动地。
它可能只是某个人转身时的一眼,一句玩笑般的邀约,一次明知会破音却仍想开口的冲动。
它微小,脆弱,像初春第一片融雪滴落掌心。
却足以让整个荒芜的冬天,悄然解冻。
走出公寓楼,白鸟修习惯性摸向裤袋——那里本该有手机,可今天他只带了钱包和钥匙。他顿了顿,想起书包还留在东云家玄关柜子上,连同那本摊开的英语教材一起。
东云千星趴在沙发背上嘟嘴的样子,东云美月扶镜时若有所思的眼神,还有那句“你明天会来学英语吗”的试探……都清晰得如同昨日。
他并未回头。
只是将手插回裤袋,指尖无意触到口袋深处一枚硬质的小方块——那是今早出门前,东云美月塞进他口袋的薄荷糖,锡纸包装在指腹下发出细微的窸窣声。
他捻出一颗,剥开糖纸,清凉气息瞬间在舌尖弥漫开来。
“白鸟君?”山吹南不知何时凑近,仰头看他,“在想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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