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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——即为我敌。杀无赦。”
夜风穿帐而过,吹得灯焰狂舞。李承乾悄悄摸向腰间,指尖触到一枚温润玉佩——那是临行前李世民亲手所赐,背面阴刻四字:海晏河清。
他忽然觉得,这四个字,从未如此刻这般滚烫。
翌日清晨,温禾并未如往常般巡营。他独自一人,带着两名亲兵,沿新修的堤岸缓步而行。海潮退去,沙滩上留下蜿蜒水痕,如一道道银亮的伤疤。他弯腰,拾起一枚被浪打磨得圆润光滑的贝壳,壳面映着初升朝阳,流转着七彩光泽。
“先生,这贝壳……”亲兵刚开口,温禾已将贝壳轻轻放回沙上,任潮水温柔覆盖。
“看它被海水磨成这样,用了多少年?”他问,声音平静。
亲兵愣住,答不上来。
温禾却不再追问,只负手前行,目光掠过远处正在平整的土地——那里,数百名土人男女已排成纵队,正挥锄开垦。他们赤裸的脊背在阳光下泛着古铜色光泽,汗水滴落,渗入黝黑肥沃的泥土。几个孩子蹲在田埂边,好奇地摆弄着唐军工匠刚分发下去的铁制曲辕犁模型,叽叽喳喳,笑声清脆。
“十年?”温禾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像是自语,又像是说给这海、这天、这新生的土地听,“不,或许百年。或许千年。”
他停住脚步,望向海平线尽头,那里,一艘挂着唐字小旗的商船正破浪而来,船头劈开的浪花,在晨光中碎成万点金鳞。
“可只要有人记得,这贝壳曾被海水打磨过,那么,它就不会永远沉默。”
亲兵听得似懂非懂,只觉先生背影在晨光中愈发挺拔,仿佛与身后那面迎风招展的金鹏玄旗,融为了一体。
而此时,象浦港最南端的龙牙堡工地,蒋越正挥汗如雨,亲自抡起铁锤,将一根碗口粗的松木桩狠狠砸入地下。木屑纷飞中,他回头望了一眼北方——那里,定远号巨大的剪影正静静泊在港湾,如同一位永不疲倦的守夜人。
海风浩荡,吹动万里云帆。
这片被鲜血浸透、又被稻米滋养的南国热土,正以它特有的、缓慢而坚定的方式,在大唐的版图上,刻下第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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