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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72章 臣以为高阳县侯有过(第2/3页)

律令、大唐的税赋、大唐的教化。京观堆在山口,是给活人看的;而这座都护府,才是真正的、活生生的京观——它用砖石垒砌,以稻米喂养,靠商路维系,比任何尸山血海都更令人胆寒,也更令人向往。

因为恐惧可以逃离,但饥饿的肚子不会说谎,受伤的腿脚需要药石,孩子的眼睛渴求识字的竹简。

“传令刘仁轨。”温禾目光扫过跪伏的人群,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,却多了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,“即日起,都护府设‘抚民司’,由李承乾兼领。所有归附土人,按户登记造册,授田凭证,免三年赋税。凡愿入匠籍者,月俸米三斗,另发工钱;愿入学塾者,免束脩,供纸笔;愿参军者,赏耕牛一头,良田十亩。”

“喏!”刘仁轨朗声应命,眼中精光爆射。这哪里是招抚?这是釜底抽薪!环王国根基在王族与部族豪强,而温禾这一道令,直接将数十万庶民从旧有依附关系中剥离出来,编入大唐的户籍与律法之下。从此,他们纳税的对象是长安的户部,效忠的对象是李氏天子,连婚丧嫁娶,都要依照《唐律疏议》来办。

“再传令蒋越。”温禾转向那员新至的折冲都尉,“你带来的两千府兵,分作两部。一部五百人,即刻开赴港口以南三十里,择险要处修筑‘龙牙堡’,堡内屯粮、设火炮、建烽燧,与象浦互为犄角;另一部一千五百人,随我亲赴甘蔗平原,开渠引水,垦殖荒地。”

蒋越抱拳,神色凛然:“卑职领命!只是……县侯,此去平原,瘴疠甚重,士卒恐有疫病。”

“无妨。”温禾抬手,指向远处椰林后若隐若现的几座低矮丘陵,“你看那几处山坳,林木幽深,必有溪涧。明日便派斥候深入,寻得清冽山泉,引至平原。再令医署配制‘辟瘴散’,每日煎服,辅以艾灸。另拨三百健妇,专事采撷青蒿、苦楝、槟榔等物,晒干碾粉,分发各营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如电:“告诉将士们,此处不是岭南瘴疠之地,而是我大唐新开之疆。岭南百姓能在此安居乐业,我大唐儿郎,便没有退缩的道理。”

夕阳终于沉入海平线,只余一线金边勾勒着天幕。寨墙上火把次第燃起,橘红色的光晕里,士兵们开始搬运木材,加固哨塔。远处渔村方向,隐约传来孩童嬉闹声,还有炊烟袅袅升起——那是温禾允诺的“一日两合米”换来的第一缕人间烟火。

就在这时,一名斥候飞马驰来,滚鞍下马,单膝叩地,声音因疾驰而嘶哑:“报!典冲方向急报!环王范头黎……暴毙于王宫!其子范达罗,弑兄夺位,已自立为王!”

帐内骤然一静。

李丛霍然抬头,眼中凶光毕露:“好!这狗贼倒是替咱们省了事!趁他新立不稳,末将愿率精骑三千,直捣黄龙!”

刘仁轨却微微摇头,看向温禾:“县侯,范达罗既弑兄登基,必然猜忌诸将,朝中必乱。此时出兵,确为良机。”

温禾却笑了。那笑容极淡,却让满帐将领心头一凛——这笑容,竟与三日前他听闻范摩诃惨败时,嘴角浮现的弧度一模一样。

“范达罗?”他踱至沙盘前,指尖轻轻点在典冲城位置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,“他不是我们的敌人。”

众人一怔。

“我们的敌人,从来只有一个。”温禾抬起头,目光如剑,刺破帐顶油灯摇曳的光晕,直抵穹顶之外那浩瀚星河,“是这万里海疆上,尚未飘扬大唐赤旗的每一寸波涛;是这南洋诸国中,尚在犹豫观望的每一颗心;是这世间,所有以为大唐只知开疆拓土、不知怀柔远人的……傲慢。”

他转身,从案头取过一卷竹简,展开,正是那本被他亲手誊抄、墨迹犹新的《大唐南海经略策》。竹简首页,一行朱砂小楷力透纸背:“欲制海,先治人;欲治人,先得心;心得,则海晏;海晏,则天下安。”

“传令。”温禾将竹简递予刘仁轨,“即刻誊写百份,由通译译为环王文、占城文、真腊文、骠国文。三日内,由快船分送周边诸国。告诉他们——”
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:

“大唐南海都护府,不征其地,不掠其民,不辱其王。唯开市通商,以丝绸易香料,以瓷器换象牙,以茶叶换珍珠。价公道,货丰足,童叟无欺。凡遵我律者,即为我民;凡敬我旗者,即是我友;凡犯我境者……”

他目光扫过帐内诸将,最后落在李丛那柄横刀的刀鞘上,声音陡然转冷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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