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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禾含笑颔首,目光越过少年肩头,投向远方海平线。那里,朝阳正奋力挣脱云层,万道金光刺破晨雾,将碧蓝海水染成流动的碎金。一艘悬挂唐旗的快船正劈波而来,船头立着个熟悉的身影——正是自杭州湾出发时留在船队中的信使。
那信使跃上码头,疾步奔至温禾面前,单膝跪地,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函:“报县侯!扬州急报!陛下钦差已抵扬州,携圣旨一道、内帑拨款一百万贯、并……并江南织造局特供‘冰纨’绸缎三百匹,言曰:‘温卿所谋,朕悉知之。南海之事,但有所需,皆可便宜行事。唯有一事,卿当铭记——朕要的,是活的南洋,不是死的版图!’”
温禾接过密函,指尖拂过那枚熟悉的“贞观”朱印,久久未语。
活的南洋……
他抬头,望向港口里正在装卸的货船。船舱里,是来自江南的细瓷、蜀中的锦缎、长安的铜镜;另一侧,是当地土人刚刚送来的第一批甘蔗,青翠粗壮,汁水饱满,在朝阳下泛着油润光泽。
“承乾,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落入少年耳中,“去把匠头叫来。我要在港口最东边,划出一块地,建一座‘南海糖务司’。第一件事,不是熬糖,是教当地人识字、记账、算税。告诉他们,每一斤糖,卖出多少价,交多少税,剩下多少是自己的,白纸黑字,清清楚楚。”
李承乾眼睛一亮,立刻应道:“是!先生!”
温禾点点头,终于拆开密函。信纸展开,李世民那遒劲有力的御笔赫然在目,末尾一行小字却格外醒目:“另,闻卿近来海上风浪颠簸,特赐安神汤方一道,着太医署配制,随船速运。朕亦曾晕船,深知其苦。勿以小事为扰,安心经营,待卿凯旋,朕亲迎于灞桥。”
温禾盯着那行字,良久,喉头微动,忽而仰天一笑,笑声爽朗,惊起岸边一群白鹭,振翅掠过湛蓝海天。
风拂过他鬓角,吹散最后一丝硝烟气息。他转身,大步走向那片正被阳光晒得发烫的、黝黑肥沃的冲积平原。那里,无数双粗糙的手正挥锄翻土,崭新的甘蔗苗在晨光中舒展嫩叶,绿得耀眼,绿得蓬勃,绿得仿佛要滴下蜜来。
南海的初冬,暖风如酒。
大唐的海洋时代,才刚刚酿出第一缕甜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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