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有面如死灰者,有垂首啜泣者,亦有眼神闪烁、暗藏怨毒者。他唇角微扬,忽而转向范头黎,声音清越如钟:“大王可知,为何我大唐不夺尔国一寸土,不杀尔民一人,却令尔等俯首帖耳?”
范头黎僵立不动。
温禾抬起手,指向殿外。
“因为尔等所惧者,非我兵甲之利,乃我文明之盛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“我大唐有历法,可定四时;有农书,可丰五谷;有医典,可愈百病;有匠术,可通海陆;有诗书,可化万民。尔等纵有刀枪,不过匹夫之勇;我大唐持此四维,足可安邦定国,开万世太平。”
殿内鸦雀无声。
范头黎捏着素帛的手,指节泛白。
温禾不再多言,只拱手一礼,转身离去。
他走出宫门时,正逢夕阳西下。金色余晖泼洒在象浦港新竖起的市舶司旗杆上,那面绣着“大唐”二字的赤色旌旗,在晚风中猎猎作响。
旗杆旁,数十名环国少年正蹲在地上,围着一位唐军文书学写汉字。他们笨拙地握着毛笔,一笔一划临摹“仁”“义”“信”三字,墨迹歪斜,却神情专注。
温禾驻足片刻,未发一言,只将一枚铜钱轻轻放在那叠崭新的《千字文》上,转身登船。
当夜,镇远号灯火通明。
温禾独坐舱中,面前摊开一张空白海图。他提笔蘸墨,并未画山绘水,而是在南海中央,以朱砂圈出一片广袤海域,题曰:“占城以南,昆仑群岛以西,万里石塘、千里长沙,皆我大唐渔场、航路、疆界。”
墨迹未干,刘仁轨推门而入,递上一封急报:“县侯,交州都督府八百里加急——真腊国遣使渡海,已在钦州登岸,不日将至象浦港。”
温禾搁下笔,望向窗外。
海风浩荡,星汉西流。
远处,初升的月光洒在粼粼海面上,碎成万点银鳞,一路铺展,直至目力不可及的深蓝尽头。
那尽头,还有多少未曾命名的岛屿,多少未曾归附的部族,多少未曾开启的商路?
他指尖轻叩桌面,像在应和某支遥远的潮汐。
明日清晨,舰队将再度启航。
不是返程,而是继续向南。
向更远的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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