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兵飞奔而去。
李承乾一直站在温禾身侧,双手攥得指节发白,胸口起伏剧烈。他亲眼看着先生一道道命令落下,如棋手落子,轻描淡写间,一座城池的命运已被悄然改写。他忽然想起临行前父皇在太极殿的密嘱:“温卿此去,不求寸土,但要环王亲书国书,明告天下,南洋诸国,皆属我大唐藩屏。若其不从……便教他明白,何为‘天可汗’三字之重。”
原来先生不是莽撞开战,是在等一个答案——一个必须用雷霆来叩问的答案。
果然,半个时辰后,一骑快马自北门绝尘而来,马背上是位身着素白麻衣、头戴竹冠的老者,须发皆白,手持一柄青竹杖,身后跟着四名捧着漆匣的童子。他未带甲士,未持兵刃,只在城门百步外勒马而立,仰头望向镇远号,声音苍老却洪亮:“老朽环王国太傅冯文泰,奉大王之命,携国书、印信、贡礼,恭迎大唐天使!”
温禾微微颔首,对刘仁轨道:“请冯太傅登船。”
冯文泰登上镇远号时,脚步虚浮,却始终挺直脊梁。他目光扫过甲板上肃立如松的唐军,扫过那些比他身高还长的床弩巨矢,最后落在温禾身上——这位年轻的县侯,青袍素净,眉目沉静,手中甚至未握一柄剑,只端着一杯热茶,茶烟袅袅,氤氲了半张脸。
“老朽代大王谢罪。”冯文泰深深一揖,额头触到甲板,“象浦港确系贞观六年所租,年付绢帛万匹、银锭三千两,盟约尚存于王宫宗庙。只因近年海寇猖獗,大唐久未遣使,我王误信谗言,以为盟约已废,故有今日之失……”
温禾搁下茶盏,瓷器轻碰船板,发出清越一响:“冯太傅不必多言。本侯此来,非为兴师问罪。”
冯文泰一怔,抬眼望去。
“本侯此来,是为履约。”
温禾起身,走到船舷边,指着远处海天相接处:“贵国东临大海,西接真腊,北通交州,乃南海咽喉。而今我大唐市舶司已设于象浦港,自此,凡往来商旅,皆凭我大唐关防文书通行;凡停泊货船,皆依我大唐律例缴税;凡海上遇险,皆受我大唐水师庇护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古井无波:“贵国既愿守约,我大唐亦必信守。十年之内,免收贵国商船关税三成;五年之内,准许贵国学子赴长安国子监肄业;另,我大唐工匠将助贵国修缮海堤、疏浚港道、建灯塔三座,所需工料,由我方承担。”
冯文泰浑身一震,眼中顿时涌出热泪。
他原以为今日必是割地赔款、纳质称臣,却不料等来的,竟是如此厚赐!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他嘴唇颤抖,竟说不出完整句子。
温禾却已转身,从亲兵手中接过一方紫檀木匣,亲手打开——匣中静静卧着一枚金印,印钮为盘龙,印文阳刻“大唐南海市舶司”七字,朱砂新调,鲜红如血。
“此印,即日起,颁予象浦港。”温禾声音平静,“自今日始,此港非环王国属地,亦非大唐郡县,乃两国共管之通商特区。凡我大唐律令所及之处,皆为此印效力之所。”
冯文泰扑通跪倒,额头重重磕在甲板上:“大唐天威,泽被万里!老朽代我王,谢天恩!”
消息传回环王宫,范头黎正在后殿焚香祷告,闻讯手一抖,香炉倾覆,香灰洒满金砖。他呆坐半晌,忽而放声大笑,笑声凄厉,惊飞满庭乌鹊。
“好!好一个温县侯!”他一把抓起案上玉如意,狠狠掷向地面,“朕倒要看,你这船队能压住南海几时!”
话音未落,殿外忽报:“启禀大王!唐使求见!”
范头黎脸色骤变,刚欲呵斥,却见帘外身影清瘦,青衫磊落,手持一卷素帛,缓步而入。
正是温禾。
他身后未跟甲士,只有一名捧印匣的亲兵,和一名手持节旄的副使。
范头黎霍然起身,袖中手指掐进掌心,指甲几乎嵌进皮肉。
温禾却如未见其怒,只将手中素帛双手奉上:“奉陛下敕谕,特来宣读《南海通商永固盟约》。此约一式三份,大唐、环王国、真腊国各执其一,即日生效。”
范头黎盯着那素帛,喉结滚动,终究伸手接过。
温禾目光扫过殿内诸臣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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