毗耶跋城坐落在湄公河东岸,城池不大,城墙是土坯夯的,两丈多高。
城头上稀稀拉拉插着几面扶南的旗帜,守兵探头探脑地往河面上望,满脸惊慌。
城外西侧的空地上,扎着一片唐军的营盘,两千骑兵的...
船队破开浑黄与湛蓝交界的水线,风帆鼓胀如满月,六千士卒分乘二十七艘新造海舶,自扬子津启程已过五日。李承乾起初尚能凭栏观浪,第三日便开始觉出船身起伏之异——不是战马奔腾时胸腔里那股灼热的颠簸,而是从脚底直冲天灵的虚浮,仿佛整个人被悬在天地之间,上不着天、下不沾地。他夜里辗转反侧,听见隔壁舱中李丛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呕,连带自己胃里也翻江倒海,只得攥紧床沿,咬住袖角不敢出声。
温禾早有预料,命人将两艘载粮船改作医船,舱内铺厚毡、钉软木,四壁挂浸醋布帷,舱顶设通风天窗,每日三次熏艾驱秽。更令军医按人配发姜糖丸、陈皮饮、藿香正气散,凡晕船者,皆予半日卧舱静养,不得强撑操练。刘仁轨亲自督管此事,连查三日,见士卒呕吐频次渐减,面色由青转润,才在傍晚巡舱时悄悄松了口气,擦汗的手帕往腰间一掖,又去甲板上盯旗语去了。
倒是李承乾,第四日晨起竟未吐,只觉耳鸣微响,头重脚轻。他扶着舷墙立了半晌,忽见远处海天相接处浮起一线灰白,初以为是云,再凝神细看,那灰白却不动、不散,反随船行而缓缓移近,轮廓渐显——竟是山!
“先生!有山!”他声音发颤,指尖几乎掐进木纹里。
温禾闻声快步而出,抬眼望去,亦微微一顿。那山势低缓,峰峦绵延如卧龙脊背,山色苍郁,山脚隐没于薄雾之中,海上初阳斜照,金光泼洒在青黛山影上,蒸腾起一层薄薄水汽。船头水手已纷纷放下橹桨,倚着船帮踮脚远眺,有人低声念叨:“是舟山?不对……舟山该在东面……”
温禾却未答,只唤来刘仁轨,取过海图展开。图上墨线勾勒的海岸线粗疏简略,只标“明州”“越州”“杭州”,至于近海诸岛,则仅以小点示意,旁注“岛屿不可考”四字。他指尖划过图上空白处,沉吟片刻,道:“传令各船,减速,落半帆,遣三艘快艇前探,测水深、记潮向、绘岸形。”
刘仁轨领命而去。不多时,快艇如离弦之箭射向那片陆影。约莫一个时辰后,头船回报:“回县侯!确为群岛,主岛甚大,林木茂密,无人烟,唯北岸有一浅湾,可泊小舟,湾口礁石错落,需引航。”
温禾当即下令:全队绕岛西行,避礁群,循深水道南下。他立于船首,目光扫过岛上葱茏山色,忽对李承乾道:“殿下可知,此岛名唤‘昌国’?旧属句章县,秦时方士徐福东渡,曾在此补给淡水,唐初置戍所,后因海寇滋扰,弃置百年。”
李承乾仰头望着他,眼中亮晶晶的:“先生怎知?”
“《吴越春秋》载其名,《元和郡县图志》注其废。”温禾淡声道,“然史书只记其名,不言其形。今日亲眼所见,方知其山势之险、水道之曲,非亲履不能知。”
话音未落,忽听船尾一声闷响,接着是水手惊呼:“舵断了!”
众人急转身,只见尾舵处木屑纷飞,一根碗口粗的榆木舵杆竟从中裂开,断口参差如犬牙。舵手脸色惨白,双手死死攥着断裂处,船身顿时失衡,猛地向右偏斜,甲板上未固定的水桶、麻袋滚作一团,几名士卒踉跄扑倒。
刘仁轨第一个冲过去,蹲身查看断口,眉头紧锁:“不是朽坏,是劈裂!木纹里有旧痕,怕是造船时便有暗伤,遇海浪颠簸,反复震颤,终至迸开。”
温禾俯身细察,指尖抹过断面,触到一道细微凹痕,似被利刃削过,又似虫蛀久蚀。他眼神一冷,却未声张,只沉声道:“换备用舵,即刻。”
备用舵早已备妥,乃整根檀木雕成,重逾三百斤,需八名壮士合力抬运。众人刚将新舵安入轴槽,刘仁轨忽觉脚下船板微微震颤,非是风浪所致,而是自船腹深处传来——低沉、滞涩、如同巨兽在腹中翻身。他脸色骤变,低喝:“不好!舱底进水!”
话音未落,已有水手狂奔而来,裤脚湿透,面色惊惶:“县侯!左舷第三舱,板缝涌水!水势急,已漫过半尺!”
温禾神色未动,转身便往舱口走,脚步却稳如磐石。李承乾一把抓住他衣袖,声音发紧:“先生!”
“无妨。”温禾回头,目光平静如深潭,“船是活的,会喘气,也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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