贞观八年,年末。
长安落了场细碎的小雪,入夜时分,雪粒子敲在太极殿的琉璃瓦上,沙沙轻响。
殿内却暖烘烘的,百十盏鎏金宫灯高悬,灯穗垂着明黄的流苏,火光透过薄纱,把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昼。
殿中沿墙摆着一圈兽首炭火盆,铜兽嘴里吐着暗红的炭火,隔着镂空的金笼,散出融融暖意,混着案上酒菜的香气、殿中熏香的沉檀味,氤氲成一片年节的热闹。
御阶之上,李渊端坐在龙椅里,身上裹着玄色绣金龙的大裘,须发皆白,梳理得整整齐齐,精神却还矍铄。
他目光扫过阶下文武百官与诸子皇孙,脸上带着几分闲适的笑意,手指轻轻叩着龙椅扶手。
李世民坐在御阶左侧的偏座上,一身衮冕,身旁坐着长孙无垢,珠翠环绕,端庄温婉,正低声和他说着什么。
阶下文武百官分两列而立,亲王、国公们在前,三品以下官员在后,个个衣冠楚楚,朝珠玉佩叮当作响。
皇子们按长幼坐在右侧偏席,汉王李恪、魏王李泰、齐王李佑、蜀王李愔依次排开,再往下是年纪更小的几位皇子,个个正襟危坐,小小年纪却也学着大人的模样,绷着脸装严肃。
“众卿平身,入座吧。”
李渊摆了摆手,声音不算洪亮,却带着十足的威严。
“谢太上皇!”
百官齐齐躬身,而后按品秩落座。
太常寺的乐工见状,丝竹之声缓缓响起,舞姬们衣袂飘飘,步入殿中,翩跹起舞。
乐声刚起,殿中不少人的目光,却有意无意地往右侧亲王席瞟去。
按例,宗室女眷都该去后宫赴宴,由贵妃嫔妃们作陪,可今日汉王李恪、齐王李佑身侧,竟各坐着一个小娘子。
两个姑娘都穿着浅碧色的襦裙,梳着双丫髻,鬓边各簪一朵小小的素心梅,瞧着年纪不大,却生得眉清目秀,肌肤白皙,虽是初见宫廷大阵仗,却也不卑不亢,只安安静静坐着,时不时偏头和身边的亲王说句什么。
李渊眼尖,远远瞥见了,不由得挑了挑眉,侧头问长孙无垢:“观音婢,那两个小丫头,就是温嘉颖的妹妹?”
长孙无垢连忙笑着点头:“回父皇,正是,大的叫温柔,小的叫温宁,两个孩子头一回进宫,臣妾想着都是孩子,就留在跟前坐了,省得去后宫拘着她们。
李渊闻言,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,捋着胡须道:“倒是有福气的丫头,今年多大了?”
“过了今日,温柔便十四了,温宁十三。”
李渊点点头,目光又落回李恪那边。
只见李恪正低头,手里拿着银箸,小心翼翼地给身边的温柔挑鱼肉里的刺,挑得仔细,连眉头都微微蹙着。
温柔嘟着小嘴,偏头说着什么,神情带着几分不情愿。
距离远,李渊听不清,顿时来了兴致,对身边的内侍道:“去,听听那丫头说什么呢。”
内侍连忙躬身,小碎步跑过去,站在席边侧耳听了片刻,又连忙跑回来,脸上带着几分忍俊不禁:“回太上皇,温小娘子说......说汉王殿下是不是有病,谁家吃鱼还要别人挑刺的。”
“哈哈哈哈!”
李渊闻言,朗声大笑起来,声音洪亮,震得殿上乐声都弱了几分。
长孙无垢也捂着嘴,笑得肩头直抖。
李世民坐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,嘴角抽了抽。
心里暗道,这温禾一家都是鬼灵精怪的。
大的在外面翻江倒海,小的在长安把三郎拿捏得死死的。
还有那竖子,出海都小半年了,从杭州走的时候捎了封信,之后就石沉大海,连封信都不给朕捎回来,实在可恶!
他正暗自腹诽,就见场中舞姬退下,程知节喝了两杯酒,脸上红扑扑的,猛地站起身,大着嗓门道:“太上皇,陛下!今日除夕好日子,臣给二位舞一回槊,助助兴!”
话音刚落,尉迟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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