巫医峰上。
第二个巫蟲族人走到了祭师前方,他没有出任何事。
将蟲种下到祭师尸身中,他回过头来,紧绷的神态都松弛下来不少。
众人眼中都一阵不解。
龙虞的心态同样趋于平稳,她果断下令:“或许真的有什么手脚,或许是蛇食心狱造成的隐患伤势,后者,是吴岳自己的问题,若是前者,我们还真得弄清楚那是什么手段,知己知彼,方能百战不殆!”
“把尸体先拉出来,好好探查四周。”
众多巫蟲族人相视一眼,情绪平稳不少。
很快,那......
“他。”
罗彬吐出这个字时,喉结滚动得极慢,像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炭。
苗鈭没再问。
他只是垂眸盯着那口悬棺——黑檀木沉得发乌,棺盖内侧尚有未干的朱砂符痕,蜿蜒如血藤缠绕;棺底三枚铜钉锈迹斑斑,却分明是新钉不久——钉帽上还沾着一点青苔碎屑,湿的,带着山腹深处特有的阴凉潮气。这不是被撬开的,也不是被法术破开的。这是有人用指尖,一寸寸叩过棺沿,听准了七寸之位,再以指甲嵌入榫眼,顺着棺缝轻轻一旋……整具悬棺便如蝶翼初启,无声滑开。
不是力破,是礼请。
可谁会以礼请一具尸身?又谁配?
苗鈭忽然抬头,望向洞顶。那里悬着三十六盏长明灯,灯油是百年白鹤脂,灯芯是祭宗亲手捻的枫木丝。此刻三十六盏灯焰齐齐偏斜,朝向同一个方向——不是洞外,不是崖台,而是正对洞壁最暗处那一方嵌在石中的青铜镜。镜面蒙尘,却映不出人影,只浮着一层极淡的、近乎透明的水光。水光里,隐约有枝桠摇曳,树影婆娑,一株枫木正在缓慢生长。
“血枫树……”苗鈭声音低哑,“它活了。”
罗彬没应声,只是缓缓蹲下身,左手探入棺内,在底部摸到一处微凸。他指腹摩挲片刻,忽而发力一按——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棺底暗格弹开,露出一方巴掌大的紫檀匣子。匣子未锁,盒盖掀开,里面空无一物,唯有一小片干枯枫叶,叶脉间凝着一粒赤色结晶,如血泪凝成。
灰四爷终于憋不住,鼠爪扒拉罗彬袖口:“小罗子……这玩意儿……是祭宗的‘心核’?”
罗彬指尖一颤,没碰那枫叶,只将匣子合拢,捧在掌心。
心核不离身,尸身必不存。
可若心核已离,祭宗魂魄何往?又为何不显?更可怕的是——若祭宗尚存意识,为何任由自己棺椁空置?为何不阻巫蟲一脉?为何……不拦老苗王吹埙引蛊,不阻唐羽踏入三苗洞?
罗彬忽然想起老苗王趴伏于地时哼唱的《枫木歌》——“妹榜生下来,要吃塘中鱼,十二神蛋出,万物从此生。”
塘中鱼……是黑蛇江。
十二神蛋……是三危山十二处龙穴,也是当年傩公傩母分封十二峒主时埋下的命契!
而祭宗,正是十二峒主血脉最后一位直系后裔!他的尸身,从来就不是尸体,是镇山的“卵壳”!是封印神蛋的最后一道脐带!
“他们没偷祭宗。”罗彬嗓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石壁,“他们……在孵他。”
苗鈭瞳孔骤缩。
洞内死寂。
唯有长明灯焰,在青铜镜前微微晃动,水光里的枫影,悄然伸展出一根细枝,轻轻点在镜面中央——那位置,恰是黑蛇江源头,云濛山断崖之下,那口被藤蔓彻底覆盖的古井!
灰四爷突然炸毛,鼠尾绷直如剑:“小罗子!你听!”
风停了。
蛊鸣止了。
连崖外咕咕不绝的蟾声,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,戛然而止。
可洞内却响起另一种声音——极轻,极缓,像蚕食桑叶,又似春蚕吐丝,簌簌、簌簌、簌簌……
是从棺材里传来的。
罗彬与苗鈭同时后退半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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