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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79章 修假(第1/4页)

天地不安。

殷血与秋白之色笼罩了界外,苍穹中不时有血河倾泻,金石坠落,太古时代的种种幻想在重演,大罗、人间、太虚的界限因为两尊无上存在的搏杀而模糊。

建地。

代夜福地。

星...

神衍海。

海面并非湛蓝,而是泛着一种奇异的赤金色,仿佛整片海域都浸在熔化的金乌血里。浪涌无声,却有灼热气流自水下升腾,将天光扭曲成无数颤动的琉璃镜面。海心处,一座孤岛浮沉不定,状如丹鼎倒扣,鼎口朝天,鼎身刻满早已失传的《火篆·太初图》,每一道纹路都在呼吸——吸时吞尽云气,呼时喷薄赤焰,焰中隐现日轮虚影,一轮、两轮、三轮……至九轮齐出,又倏然坍缩为一点纯白,悬于鼎口正中,静若止水,重若万钧。

净莹就站在那鼎口白点之下。

她已褪去金红绸法袍,只着素白中衣,赤足立于鼎沿。长发散开,垂落海风,发梢竟未被热浪焚尽,反如活物般微微游动,似在汲取海中残存的日精。她双手结印,印相极古,非佛非道,乃太古祝由之“曝”字诀——以身为晷,引天光而曝己命。

柳行芳立于百丈外一座浮礁之上,青袍不动,剑鞘横于膝前。他未佩剑,剑在鞘中,鞘亦无锋,可礁石边缘已被无形剑气削得平滑如镜,镜面映出净莹身影,却照不出她身后那一片虚空——那里空无一物,唯有一道细如游丝的灰线,自她后颈缓缓渗出,蜿蜒而上,没入鼎口白点之中。

那是她的命线,也是她外丹炼成的最后一道引子。

三日已至。

海天忽然喑哑。

不是寂静,而是所有声音被抽离了。浪不响,风不啸,连柳行芳自己心跳之声也消失不见。唯有鼎中白点,开始搏动。

咚。

如初生之心。

咚。

如金乌破卵。

咚。

如太阳初升,撞开混沌第一缕光。

净莹双目闭合,唇间却吐出一串音节,非人语,非仙咒,是太古丹师祭炉时所诵的《火契》残章。每一个音落下,她指尖便剥落一寸皮肉,化作金粉,飘向鼎口;每一寸金粉融入白点,白点便多一道暗金脉络,如血管搏动,如根系蔓延,如日冕初生。

柳行芳银瞳骤亮。

他看见了。

鼎中那枚宝丹,并非静止。它在生长。

丹体表面,燧人取火纹已裂开,钻出细小枝桠,枝桠尽头绽开一朵微缩的日轮;烹煮药食纹则化作蒸腾雾气,在丹顶凝成一尊趺坐的小人,小人眉心一点朱砂,赫然是净莹本相;龙凤齐飞纹则崩解为万千火羽,羽尖滴落赤露,坠入海中,所触之处,海水沸腾,蒸腾起的雾气竟凝而不散,化作一只只半透明的火鸦,在低空盘旋哀鸣——那是她尚未炼尽的残魂,是她百年来斩杀妖魔所摄之戾气,是她三次渡劫时撕下的旧皮囊,是她亲手焚毁的七座宗门祖祠所余香灰……

外丹未成,先成劫。

柳行芳指尖微动,欲引社雷镇压,却见净莹忽睁双目。

眸中无焦,唯有一片熔金。

“莫扰。”她唇未启,声已至柳行芳识海,“此丹吞我三魂七魄,亦纳我百年杀业、千载火德、万般执念……若此刻镇压,丹成即炸,神衍海沉,西海三十六洲化为焦土,而我……不过一道溃散的残火,再无求证资格。”

柳行芳顿住。

银瞳收缩,凝视她额角沁出的汗珠——汗珠未落,已在半空汽化,化作一枚微小符印,印纹正是【兜天八卦炉】的炉底铭文。

原来她早将炉之真意,刻入骨血。

“前辈……为何非要如此?”他终是开口,声音干涩如沙砾磨过青铜,“内丹之法,尚可留一线转圜;外丹之术,炼己为药,无异于自断归途。您修五法,通三昧,何须赌此绝路?”

净莹笑了。

笑得很轻,很淡,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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