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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柳真人,你可知‘兜’字何解?”
不等他答,她已自问自答:“兜者,承也,容也,覆也。兜天,非指兜住天空,而是以身为兜,承天之烈,容火之暴,覆日之威——若连自己都兜不住,谈何兜天?”
她抬手,指向鼎口白点。
“你看那白点。”
柳行芳凝神。
白点之中,已非纯白。有黑丝缠绕,如墨汁滴入清水,缓慢晕染;有赤斑浮现,似烧红铁块骤然浸水,滋滋作响;更有青痕游走,形如虬龙,张口欲噬白点核心。
“黑者,是我少年时错杀一名采药童子,彼时他怀中尚有未及送出的续命草;赤者,是我中年时为护宗门,引九霄雷火焚尽一城妖族,城中三百二十七户凡人,尽数化为飞灰;青者……是我昨夜梦中,见摩苍遗骨在悖阳庙后燃尽,那劫火里,有我当年亲手写下的讨伐檄文,字字如刀,刀刀剜心。”
她语气平静,仿佛在说旁人之事。
“内丹修心,可滤浊气,可斩执念,可将罪业封入紫府幽狱,千年万年,只当不曾发生。可兜天之道,不容伪饰。火德之重,不在焚世之烈,而在照世之明——若我连自己的阴翳都不敢炼入丹中,又凭什么朝尊太阳?”
鼎中搏动骤然加剧。
咚!咚!咚!
九声连响,如九重天门次第洞开。
白点轰然暴涨,化作一轮真实日轮,悬于鼎口三尺,光热逼人,却无一丝灼痛感——因所有热力,皆被鼎身《火篆·太初图》尽数吸纳,再反哺回日轮,使其愈发凝实。日轮中央,渐渐浮现出一枚丹胎,通体赤金,表面浮凸着密密麻麻的凸起,细看竟是无数微缩人形,或跪拜,或怒吼,或恸哭,或狂笑……正是她一生所遇之人,所杀之人,所救之人,所负之人。
外丹已具雏形。
可就在此时,海天异变。
云层裂开一道缝隙,缝隙中并无天光,唯有一只竖瞳缓缓睁开。
瞳仁漆黑,瞳白却是熔金,金中游动着无数细小符文,皆是失传已久的【社雷敕令】残篇。竖瞳之下,海面无声凹陷,形成一个巨大漩涡,漩涡中心,一柄黑铁长枪缓缓升起——枪尖锈蚀,枪杆布满龟裂纹路,纹路中渗出暗紫色血浆,血浆落地,即刻化作一尊尊半人半兽的傀儡,傀儡无面,唯在胸膛位置嵌着一块碎裂铜镜,镜中映出的,竟是柳行芳青袍背剑的身影。
柳行芳银瞳骤缩:“社雷余孽?”
不,不对。
那铜镜映出的,是他三年前在雷宫废墟中,亲手拔出一截断戟时的模样。断戟上,刻着“衡初”二字。
是衡初的因果钩。
此人竟能隔着万里,以社雷残念为饵,钓出他埋藏最深的执念——当年他未能护住雷宫最后一位守碑人,那人临死前,将半块残碑塞入他手中,碑文只有四字:「社雷未死」。
钩已入喉。
柳行芳身形微晃,识海翻涌,几乎要坠入幻境。
可就在他心神动摇的刹那,鼎口日轮猛然一颤,一道纯粹金光射出,不偏不倚,照在那竖瞳之上。
竖瞳发出一声非人的嘶鸣,瞬间崩解。
漩涡戛然而止,傀儡寸寸碎裂,铜镜片片剥落,露出其后一张苍白少年面孔——正是衡初当年座下最小的记名弟子,三年前已死于西海潮汐兽腹中。
幻象散尽。
净莹声音传来,比先前更哑:“柳真人,护道之时,到了。”
话音未落,海面轰然炸开。
不是水浪,是火。
无数赤金色火柱自海底冲天而起,粗如山岳,直贯云霄。火柱之中,竟裹挟着破碎的星图、断裂的琴弦、锈蚀的编钟、风化的竹简……全是大夏故国遗物。火焚典籍,火熔礼器,火噬星辰——这是对旧秩序最彻底的焚烧。
而火柱中心,一尊庞大身影踏火而来。
高逾千丈,人身鸟首,双翼展开遮蔽半边天幕,翎羽尽为燃烧的陨铁,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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