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结束后，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。

顾珩陪着洛希文回到七楼，在众多临时从海外抽调过来的精英面前，帮着洛希文进行站台，又说了一番鼓舞士气的话。

“你今天舟车劳顿，要不要先回家休息？”

...

韩梅的手指在合同边缘微微发颤，纸张边缘被她无意识捏出细小的折痕。她盯着“直播”二字底下那几道刻意加粗的墨线，喉头滚动了一下，却没发出任何声音。

客厅里暖气开得十足，可她后颈却沁出一层冷汗，顺着脊椎往下爬，黏腻冰凉。

“姐……”顾珩站在她身侧半步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几乎只剩气音，“别签。”

他没看那合同，目光死死锁住光头女盘在掌心的两枚核桃——表面油亮泛青，纹路深得像刀刻出来的沟壑，正随着她缓慢捻动的节奏，一下、一下，碾着某种无声的倒计时。

程实坐在沙发角落，手指绞着衣角，指甲盖泛白。她不敢抬头看韩梅，更不敢看满臂纹。她知道父亲此刻的颓然不是装的——上个月赌球输掉的三十七万，是用韩梅母亲留下的老宅抵押贷的，而放贷方，正是眼前这帮人背后所谓“光年城市乐园”的关联公司。他们甚至早把还款协议打印好了，就夹在韩梅书包夹层里，她今天出门前才翻到。

“诺诺……”满臂纹突然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，“爸爸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……这次……真走投无路了……”

他抬起手，袖口滑落，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新鲜结痂的划痕——不是自杀未遂，是催债人用美工刀逼着他自己划的，说“留点血，好让姑娘心疼”。

韩梅指尖一缩，指甲陷进掌心。

她不是没想过反抗。大学三年，她靠奖学金、兼职家教、实验室勤工俭学，硬是没向家里要过一分钱。可当催债人把满臂纹住院缴费单拍在她面前，当程实哭着递来那张写着“担保人：韩梅”的空白借据复印件，她就知道，这场围猎，从她拒绝替父还债那天起，就已悄然合拢。

“签约金多少？”她忽然问。

光头女眼皮一掀：“八十万。税后净额，到账即抵债。另加每月保底五万，提成另算。”

“五万？”顾珩冷笑，“你们管这叫保底？”

“小伙子，你上网搜搜，现在顶流女主播单场打赏破百万的都有。”光头女终于抬眼看他，目光像探照灯扫过他十六岁的脸，“你姐这长相，这气质，不接私单都算亏本。合同里写得明明白白——‘直播内容由公司根据市场反馈动态调整’，懂？”

“动态调整”四个字，像冰锥扎进耳膜。

韩梅没再说话。她弯腰，从包里取出一支钢笔——昭德传承智囊团年前送她的新年礼，笔帽刻着篆体“慎”字。她拧开笔帽，笔尖悬在合同甲方签名栏上方，迟迟未落。

窗外风声骤紧，雪粒噼啪砸在玻璃上，像无数细小的叩门声。

就在这时，手机震了。

不是来电，是微信弹窗。

董办群消息置顶，一条未读红标刺目。

【@韩梅】顾总刚结束星川年会，得知您家中突发状况，已安排专车十分钟后抵达小区门口。另：光年城市乐园所有对外融资业务，均经星川国际集团法务中心备案，目前无任何个人借贷资质。如有冒用名义者，请立即报警并保留证据。

署名：昭德传承·董事会办公室。

韩梅指尖一顿。

顾珩也看见了——他手机屏幕同步亮着同一则消息，是他刚悄悄点开的群聊界面。他没告诉姐姐，自己刚才趁她接电话时，偷偷给白沐清发了条语音：“姐在八楼，有人拿光年名义逼签合同。”

白沐清没回语音，只甩来一张截图：星川国际集团官网“合规声明”页面，底部滚动字幕赫然写着——“本公司及旗下所有实体，严禁任何形式的民间借贷、高利放贷及人身胁迫行为。凡涉此类事件，一经查实，即刻终止合作并移交司法机关。”

“呵……”韩梅忽然笑了。

不是苦笑，也不是冷笑，是胸腔里憋了太久的浊气终于冲破喉关，带出一声极轻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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