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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一点十七分,我走出唐会酒吧。
夜风裹着初冬的寒气扑在脸上,清醒得刺骨。张君和宁海非要送我,被我拦下了。刘云樵默默跟了两步,在路口停下,递给我一张名片:“安哥,明天早上九点,我去机场接人。如果你真想自己筹钱,我知道有个做跨境结构融资的老前辈,他手上有个壳公司,专门帮民企走离岸通道。利息比银行低,关键——不查资金来源。”
我没接名片,只问:“他凭什么帮我?”
刘云樵笑了:“因为他女儿,去年在剑桥读书时,差点被中东基金收购的学校宿舍楼赶出来。那栋楼,本来是章家捐的。”
我怔住。
刘云樵把名片塞进我外套口袋:“有些路,你以为是自己一个人在走。其实早有人悄悄把路灯,一盏一盏,给你点好了。”
我站在原地,看着他转身汇入夜色,才摸出那张名片。纸面粗糙,印着一行小字:**明远资本 · 陈砚舟**。
回到四合院时已近凌晨两点。
院门虚掩着,门廊下留了一盏壁灯,昏黄光晕在地上铺开一小片暖色。我轻轻推门进去,玄关处一双女式拖鞋整齐摆着,鞋尖朝外,像在等谁回来。
客厅没开大灯,只留了一盏落地灯,光线柔和地笼罩着沙发一角。章泽楠蜷在那儿睡着了,身上盖着薄毯,手里还攥着那本《北京古建测绘图集》,书页翻到“藻井”那章,铅笔在边缘批注了一行小字:“安安说,奥运村项目要保留传统纹样,可现代结构承重不够。需用新材料仿制,形似神不散。”
我蹲下来,轻轻抽走她手里的书。
她睫毛颤了颤,没睁眼,只是含糊地唤了声:“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酒喝完了?”
“喝完了。”
她睁开眼,眸子在暗光里清亮如水:“那……醒酒汤还喝吗?”
我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影,忽然伸手,把她额前一缕碎发拨到耳后。她的皮肤微凉,像一块温润的玉。
“喝。”我说,“你煮的,我都喝。”
她笑了,坐起身,赤着脚去厨房。我跟着她,看她系上围裙,看她揭开砂锅盖,白气腾腾涌出来,带着银耳的甜香和莲子的糯香。她舀了一小碗,吹了吹,递给我。
我接过来,热气熏得眼睛发酸。
“小姨。”我忽然喊她。
她正在擦手,闻言转过身:“嗯?”
“如果……如果我不拿章伯伯的钱,我自己筹,你会生气吗?”
她静静看了我几秒,忽然踮起脚,手指轻轻按在我眉心:“傻子,我生什么气?我气的是你把自己逼太紧,气的是你明明累得眼下发青,还要装成没事人一样喝酒逞强。”她收回手,转身把围裙挂好,“钱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你要真想自己干,我陪你干。你要真想用他的钱,我也陪你用。可你得记住——”她直视着我,“我章泽楠这辈子,从没靠过谁的钱活着。但我想靠的人,从来不是他的钱,是你这个人。”
我喉头一哽,低头喝了一口汤,滚烫的甜味在舌尖炸开,混着一丝咸涩。
“那……”我放下碗,声音有点哑,“你教我。”
她挑眉:“教什么?”
“教我怎么……长大。”
她怔了一下,随即笑出声,眼角弯起温柔的弧度:“好啊。不过——”她凑近,呼吸拂过我耳畔,带着银耳汤的甜香,“得先交学费。”
我心跳漏了一拍:“什么学费?”
她退开半步,歪头看着我,眸光潋滟如春水:“你欠我的,不是钱,是时间。陪我逛一次北海,看一次日落,听一次胡同里的鸽哨……这些,才是你该补的课。”
我望着她,忽然觉得胸口那团闷了整晚的硬块,一点点化开了,变成温热的水流,漫过四肢百骸。
窗外,初雪无声落下,覆在紫藤花架上,像一层薄薄的糖霜。
我伸手握住她的手,掌心温热,指节分明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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