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人骨头熬的茶。”
我端起酒杯,没动,只静静看着那个方向。她正低头翻一份文件,手指修长苍白,指甲油是哑光墨绿,和她腕上那块百达翡丽表盘颜色一致。她翻页时动作很轻,可每一页翻过,都像在掐着谁的命脉。
十分钟后,她起身离开,经过我们这张桌子时脚步微顿,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半秒,没有表情,也没有笑意,只像扫描仪一样掠过,然后继续向前。她身后两个男人立刻快步跟上,其中一个回头看了我一眼,眼神里没什么敌意,倒像在确认某种坐标。
“她知道你是谁。”刘云樵忽然说。
“废话。”张君嗤笑,“整个燕京地产圈,谁不知道安哥现在踩在奥运村那两块地上?”
刘云樵摇摇头:“我不是说这个。我是说,她刚才那一眼,不是看对手,是看……一个变量。”
我放下杯子,指腹擦过杯壁上凝结的水珠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李晋最近在谈外资并购,对方是中东的基金,主投基建。他们想吃下北侧地块,但前提是——必须由李晋控股。”刘云樵把玩着杯中冰块,“可你现在横插一脚,章家又表态了。对李晋来说,你不是竞争对手,是搅局者。而对他妈来说,搅局者比对手更危险——因为对手按规则出牌,搅局者连牌桌都敢掀。”
我沉默了几秒,忽然笑了:“所以她来这一趟,不是示威,是评估?”
“差不多。”刘云樵点头,“她得确认你是不是真敢掀桌。如果只是虚张声势,她明天就能让银行冻结你所有账户。但如果……你真有底气掀,她就得重新算账——是拉你入局,还是先把你摁死。”
酒吧音响突然换了一首爵士乐,萨克斯风呜咽着滑进来,像一条冰冷的蛇缠上脚踝。
我掏出手机,解锁,点开章泽楠的朋友圈。最新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,一张照片:她站在四合院西厢房的紫藤花架下,手里捧着一只青瓷碗,碗里盛着半碗银耳莲子羹,热气氤氲。配文只有两个字:“等你。”
底下有条评论,是虹姐发的:“小楠手真巧,这羹熬得透,安安回来准得喝三碗。”
我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,直到张君碰了碰我胳膊:“安哥,你看什么呢?”
“我在想。”我把手机扣在吧台上,声音很轻,“人到底为什么非要证明自己不可?”
张君愣了下,随即咧嘴:“因为你怕别人觉得你不行啊!”
“可别人怎么看我,跟我有没有能力,本来就不该是一回事。”我抬头看向他,“就像你说你扛水泥,是不是为了证明自己能扛,还是因为你妈病了,等着钱救命?”
张君脸上的笑慢慢收了:“……是后者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我端起新倒的酒,“人拼命往前跑,从来不是为了赢谁,是怕停下来的时候,身后有人倒下。可有时候跑得太急,连自己为什么跑都忘了。”
宁海挠头:“安哥,你这话说得……怎么比我高考作文还绕?”
我笑出声,一口气灌下整杯酒,烈焰顺着喉管烧下去,烧得心脏发烫。
就在这时,手机震了一下。
章泽楠发来一条语音。
我点开,背景音里有炉灶上小火咕嘟的声响,还有她温软的嗓音:“刚接到章伯伯电话,他说外汇那边的钱,明天下午三点前到账。不过他让我转告你一句——钱可以晚几天到账,但人不能晚几天长大。”
语音结束,我握着手机没动。
张君凑过来:“楠姐说什么了?”
我关掉语音,把手机塞回口袋,拿起酒瓶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口:“她说……我得长大。”
张君一愣,随即哈哈大笑:“嗐,这有什么难的?不就是喝多了吐,喝少了装?长大了不就是学会骗自己,说这酒好喝,其实苦得很,但还得笑着咽下去?”
我望着杯中晃动的金黄色液体,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村里偷喝爷爷的白酒,辣得眼泪直流,可硬撑着不咳出来,就为了听大人夸一句“这小子,有种”。
原来长大不是不痛了,是痛的时候,能笑着把酒咽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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