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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63章 谁敢上前,夷三族!(第3/3页)

出的血,不是墨汁;他断掉的肋骨,不是算筹;他咽气时攥着的那块布,更不是你们李家账房里随便撕下的一页废纸!”

他转身,抽出公案暗格中一柄乌木戒尺——那是前任县令留下的旧物,尺身刻着“正己正人”四字,早已磨得发亮。

“本官今日,便以这戒尺为证——”

周文远一步跨下公案,直走到王妇昏厥处,俯身拾起她手中那块沾血碎布。布角还粘着半片干涸的指甲盖,是王二临死前抠进赵六袖口时,硬生生掰断的。

“此布,染的是人血。”

他又走向赵六适才跪过的地方,捡起一截被踩进砖缝的断发——赵六挣扎时甩落的,发根还连着点皮屑。

“此发,取的是人证。”

最后,他回到公案前,将碎布与断发并排置于戒尺之上,双手按住尺端,深深吸气。

“从今日起,临风县衙所有刑具、证物、卷宗,凡涉人命者,皆以此尺为界——”

“尺左,是律法;尺右,是人命。”

“二者之间,不容毫厘之私!”

满堂寂静。连风都停了。

李纯风脸上最后一丝从容彻底碎裂。他看着那柄乌木戒尺,忽然想起幼时父亲训诫——李家祖上也是寒门出身,靠的就是守信守法才挣下这份家业。可后来呢?后来账房学会了加三成利,护院学会了先打再问,管家学会了把人命折算成银两……

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竟一时说不出话。

就在此时,堂外忽有快马急停,一名穿皂隶服色的差役跌跌撞撞闯入,单膝跪地,声音劈裂:“报——越州府八百里加急文书到!钦差大人已过青石渡,申时末即抵临风县城!”

钦差?!

所有人面色剧变。

周文远却只微微眯眼,伸手接过那封火漆印着双鹤衔芝图样的密函。指尖划过烫金“越州府”三字时,他忽然想起三日前,自己悄悄托人送往州城的那封手札——里面没有告状,只有两句话:

“临风县王二暴毙,仵作验明死于殴伤。李家账房陈砚秋,曾于东阳县经手十七起佃户‘自尽’案。今其人赴临风,或携旧术而来。伏惟圣裁。”

原来,他早就在等这一纸诏书。

周文远缓缓拆开火漆,展开信纸,目光扫过第一行字,嘴角终于浮起一丝极淡、极冷的弧度。

“传本官钧令——”他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满堂心跳,“即刻封闭李宅前后门,拘禁陈砚秋、赵六及全部账房人员;查封所有账册、地契、借据;另遣快马赴东阳县,调取张老四案全部卷宗!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李纯风惨白的脸,一字一句道:

“钦差大人此来,不为断案。”

“只为——查账。”

话音落下,衙门外忽有乌云压境,闷雷滚滚而至。

一道惨白电光撕裂天幕,照亮公堂上“明镜高悬”四字,也照见李纯风袖中那只攥得指节发白、微微颤抖的手。

堂下,顾明微无声抬眸,望向窗外翻涌的铅灰色云层。她忽然想起昨夜翻阅的《大玄律疏》中一句判例注脚:

“凡豪强欺佃致死者,无论是否偿银,无论是否改供,其主谋者,依谋杀人律,斩立决。”

而此刻,那柄乌木戒尺静静躺在公案上,尺身“正己正人”四字,在电光映照下,竟似渗出血色。

雷声轰然炸响,震得瓦砾簌簌而落。

周文远重新端坐公案之后,抬手,再次拍下惊堂木。

“退堂!”

木声余韵未歇,暴雨已倾盆而至。

雨点砸在青砖地上,溅起一朵朵浑浊水花,像无数双眼睛,在泥泞中睁开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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