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内死寂。连呼吸声都凝滞了。
顾明微垂眸,指尖悄然掐进掌心。她认得洛羽说的东阳县——那是李元鹤发迹之地,李家第一座粮仓便建在那里。而张老四,正是当年替李家修仓的泥瓦匠,因儿子病重借了高利贷,利滚利后无力偿还,才沦为佃户。
“一派胡言!”赵六突然嘶吼,“东阳县的事关我们临风李家何事!”
“不关?”洛羽冷笑,“可李家账房总管陈砚秋,上月刚从东阳县调来临风,带了整整三箱旧账。昨夜沈主簿去李宅提人时,陈砚秋正在后院焚毁第七捆册子——火堆里飘出来的灰,还有没烧尽的‘东阳县’三个字。”
沈度瞳孔骤缩。他昨夜确见后院有火光,只道是李家下人在烧枯枝,还顺手帮着泼了桶水。原来那火里烧的,是活生生的人命!
周文远霍然起身,官袍下摆扫过公案边缘,震得茶盏嗡嗡轻响:“沈主簿,即刻带人搜查李宅后院!凡未燃尽之纸灰,一并封存呈堂!另传陈砚秋,本官要问他——王二那十九两欠银,利是如何算的?”
“遵命!”沈度抱拳转身,脚步铿锵。
李纯风脸色终于沉了下来,袖中手指缓缓收紧:“周大人,您这是要抄我家的账房?”
“本官只抄证据。”周文远目光如刃,“若李公子怕,大可现在就走。但赵六——”他猛然指向地上跪着的肥硕身影,“今日必须认罪伏法!否则本官便以‘教唆伪证、胁迫证人、滥施私刑’三罪并举,奏请越州府提审!”
赵六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。提审?越州府?那地方离临风三百里,路上若有个‘失足落崖’‘暴病身亡’,连尸首都寻不到!
他膝盖一软,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:“大人饶命!小的……小的说实话!”
“说!”周文远厉喝。
“是李……是陈账房吩咐的!”赵六涕泪横流,“他说王二咳血是装的,叫小的带人去‘醒醒神’!打的时候……陈账房就在院外槐树下站着,手里攥着算盘,一边听动静一边拨珠子!打得重了,他敲三下树干;打得轻了,敲一下!昨儿下午……他敲了二十七下!”
满堂哗然!
王妇发出一声凄厉呜咽,直挺挺向后栽倒,昏死过去。
李纯风却忽然笑了,笑得极轻,极冷:“赵六,你可知诬陷主家账房是什么罪?”
赵六浑身一抖,抬头看见李纯风眼中毫无温度的光,顿时如坠冰窟。他张了张嘴,想改口,可周文远已厉声下令:“来人!将赵六暂押死囚牢,明日午时前,本官要他亲笔画押的供词!若有半字虚言——”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,“凌迟。”
“凌迟”二字出口,赵六眼前一黑,裤裆瞬间湿透。
两名衙役架起他往外拖时,他喉咙里嗬嗬作响,像破风箱在拉扯:“……陈账房……他昨夜……给了我五两银子……让我咬死不松口……说只要撑过今日……李家保我全家平安……”
声音渐远,却如毒刺扎进每个人耳膜。
李纯风终于敛了笑,整了整锦袍领口,向周文远微微颔首:“周大人果真铁面。不过——”他指尖轻点案上那卷伪证,“三位街坊改口之事,终究是民告官,官难断自家是非。不如这样,我李家愿出纹银二百两,抚恤王氏孤儿寡母,另拨良田五亩,永免租赋。此事,就此了结。”
二百两!五亩永免租赋的良田!
堂下百姓倒抽冷气之声此起彼伏。这已是天价补偿,够王家三代温饱!
可周文远只是盯着李纯风的眼睛,看了足足十息。
然后,他缓缓抬起右手,抓起惊堂木。
“啪——!!!”
木声炸裂,震得窗棂簌簌落灰。
“李公子错了。”周文远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本官不是来跟李家谈价钱的。本官坐在这公案之后,不是为了数你们李家账本上有几个零,而是为了告诉临风县所有人——”
他猛地站起,玄色官袍猎猎如旗:
“谁的命,都不是账本上的一笔墨!”
“王二是人,不是货!他咳
天才1秒记住:5LA.CC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