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急忙俯身细看最近一道剑痕——那痕迹新鲜得近乎诡异,边缘尚有细微金芒游走,似刚刻下不过片刻。她伸手欲触,周迟却忽地抬臂拦住:“别碰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它在等你拔剑。”周迟目光沉静,“你若拔剑,它便认你为主;你若不拔,它便蚀你心神,直至你疯魔为止。”
倪轻裳指尖一颤,下意识按住腰间剑鞘。那柄剑是师父所赐,通体素白,剑脊隐有冰纹,名唤“漱玉”。她从未想过,有一日自己会站在一座上古剑宗的山门前,被一道千年前的剑痕逼至拔剑边缘。
“为何是我?”她咬唇。
“因为你身上有剑气,却不纯粹。”周迟终于转身,直视她双眼,“你习的是青白观心法,借寒霜凝剑意,看似清冷,实则畏火惧雷,遇烈阳则剑气溃散三成。可这山门剑痕,最喜灼烈之意——你越是压抑,它越要撕开你的克制。”
倪轻裳浑身一凛,如遭冰水灌顶。
没错。她每次出剑,必先凝霜布阵,借寒气压住心火。可若真遇烈阳高照之地,或敌手携火系神通而来,她剑势便滞涩三分。师父曾说这是根基所限,改不了。可眼前这道剑痕,分明在告诉她:不是改不了,是你不敢改。
“那……我该怎么办?”她声音轻得几不可闻。
周迟却笑了:“拔剑。”
“什么?!”
“拔剑,迎着它劈过去。”他抬手,指向那道泛着金芒的剑痕,“不必留力,不必顾忌,把你所有怕的、躲的、压着的东西,全劈进去。”
倪轻裳握剑的手指关节泛白。她想反驳,想质问,想说这太荒谬——可就在她犹豫的刹那,那道剑痕忽地暴涨一尺!金芒如焰,灼得她眉心生疼,识海中竟响起一声长啸,非人非兽,纯粹是剑在怒吼!
她脑中轰然炸开——不是恐惧,是羞愤。
羞于自己竟被一道死物剑痕逼至退无可退;愤于自己修行二十年,竟连直面一道剑意的勇气都没有!
“啊——!”
她怒喝出声,漱玉剑出鞘!
剑光如瀑倾泻,白霜裹着寒光直斩剑痕!可就在剑尖将触未触之际,那道金芒竟如活物般一绕,顺着剑身逆流而上,瞬间没入她手腕经脉!
倪轻裳只觉一股滚烫洪流冲入丹田,体内青白观寒气竟如雪遇骄阳,嘶嘶蒸腾!她痛得仰头,喉间溢出一声闷哼,可就在这剧痛巅峰,她忽然看清了——
不是金芒在灼她,是金芒在烧她体内那些被强行压制的、属于她自己的火种!
原来她天生剑骨偏阳,却被青白观心法硬生生拗成阴寒一路。二十年来,她以为自己在修行,实则在自缚。
剑痕金芒倏然收敛,石阶重归寂静。倪轻裳喘息未定,低头看去,漱玉剑刃之上,竟浮现出一道细若发丝的赤色纹路,自剑尖蜿蜒至剑锷,如血脉搏动。
“它认你了。”周迟声音平静,“不过不是认你为剑主,是认你为……试剑人。”
倪轻裳怔怔望着剑上赤纹,忽然明白过来:“所以……这山门不是在选传人,是在找能承受它的人?”
“对。”周迟抬步继续向上,“千山剑宗不收弟子,只等剑友。它不传功法,只传一种活法——剑在人在,剑亡人亡,绝不妥协,永不调和。”
倪轻裳默默收剑入鞘,赤纹隐没,可腕间灼热犹存。她再抬头时,眼中迷雾已散,只剩下一种近乎锋利的清明。
石阶尽头,山门豁然洞开。
那不是木石所筑的门,而是两柄斜插于地的巨大石剑,剑尖入土三尺,剑身斑驳,却依旧透出森然杀意。剑脊之上,各自镌刻四字:
左剑:“宁折不弯”
右剑:“宁死不降”
字字如刀劈斧凿,深陷石中,竟隐隐与山体脉动同频。倪轻裳走近,忽觉耳畔风声骤变——不再是呜咽,而是无数剑鸣汇成的潮音,自山腹深处滚滚而来,如千军万马踏雪而行,又似万道惊雷在鞘中奔突欲出。
周迟驻足,仰望两柄石剑之间悬着的一方残碑。碑上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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