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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百五十章 湖里的怪物(第2/3页)

再借陈砚生临终遗愿,化为人形,开此书铺,日日翻书,夜夜诵经,只为补全父亲当年未读完的《云崖心法·卷三》——那本书,就在你们藏经阁最底层,锁在铁箱里,二十年无人问津。”

四人面如死灰。

那年长修士嘴唇颤抖,忽然双膝一软,扑通跪下,额头触地:“我……我们不知……宗内典籍从未提过此事……”

“典籍不会提。”周迟淡淡道,“因为云崖宗上下,没人记得陈砚生最后求的是什么。他临终前写的不是状纸,不是诉状,是一张字条,夹在那本《云崖心法·卷三》里,上面只有八个字——‘请勿毁我书铺,我想读书’。”

风起了。

卷起青石板缝隙里枯黄的梧桐叶,打着旋儿掠过门槛,停在陈砚之魂所化书铺老板脚边。

他抬起头,脸上泪痕纵横,却第一次真正笑了,像少年时在父亲木匠铺里偷看《山海异闻录》那般,眼睛亮得惊人:“师父……您怎么知道这些?”

周迟望着他,良久,才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玉小印——印底刻着一行蝇头小楷:“红土镇义民陈砚之,云崖宗永祀”。

“十年前,我路过此地,见他断臂拄拐,在镇口教孩童用红泥捏剑胚。他说,练剑不在手,在心;剑胚不在模,在势。我问他为何不入宗门修行,他说——‘我爹是木匠,我娘是织女,我这一辈子,只想把他们教我的东西,教给更多人’。”

周迟顿了顿,目光扫过云崖宗四人:“你们今日若杀他,便是斩断红土镇三百七十二户人家夜里点灯读书的灯火。你们若毁这书铺,便是砸了陈砚生用命换来的最后一盏心灯。”

那年轻修士浑身抖如筛糠,短剑“当啷”坠地,滚出三尺远。

年长修士伏地不起,声音哽咽:“我……我们这就回宗禀报,即刻削去外门执事身份,终身守此书铺,为陈前辈焚香诵经……”

“不必。”周迟摆手,语气不容置疑,“你们回去,只做两件事:第一,把藏经阁那本《云崖心法·卷三》抄录百份,分赠赤洲所有村镇书塾;第二,云崖宗自此每年冬至,须遣一名真传弟子,来红土镇教三个月书——教蒙学,教算术,教《千字文》,不许教一句剑诀。”

四人叩首如捣蒜。

周迟不再看他们,转身牵起薛邑的手,走向书铺深处。薛邑低头看着师父的手——骨节分明,掌心有茧,温热而坚定。她忽然想起师父曾说过的话:“剑不是杀人工具,是托付。”

书铺老板——陈砚之魂所寄之人,静静立在原地,直到周迟身影隐入后堂帘幕,才缓缓起身,从书架最底层取出一只漆盒。盒盖掀开,里面静静躺着一卷泛黄帛书,封皮上墨迹斑驳,却依稀可辨四个字:《红土志》。

他捧着帛书走到后院,那里有一株百年老槐,枝干虬劲,树皮皲裂处渗出琥珀色汁液,凝成小小琥珀珠,在夕阳下折射出七彩微光。他踮起脚,将帛书塞进树洞深处,又用一块青石轻轻掩住。

回到前堂时,周迟已坐在窗边藤椅上,手里正翻着那本手书游记。薛邑蹲在他脚边,小手掰着青竹剑鞘,听师父低声道:“这本游记,是他写的。写的是他十五岁离家后,一路乞讨、帮工、睡破庙、拾字纸,在七洲二十三座书肆里抄书换饭,最终在西洲敦煌一处藏经洞里,遇见一位垂死的老僧。老僧临终前,将毕生所记山川脉络、星斗移位、水文变迁,尽数口述于他,他逐字记下,用炭条写在捡来的旧幡布上,回来后誊抄成册——没署名,只题‘红土陈生’四字。”

薛邑仰起脸,眼睛亮晶晶的:“师父,那他……真的是好人吗?”

周迟合上书页,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:“好坏不是由谁定的。他若真是恶妖,早该吸干全镇人气,哪还会日日熬灯油抄书?他若真是凶物,怎会在书架最上层,专放孩童蒙学读物,每本扉页都画着小兔子、小狐狸,还写着‘读完这本书,就能变成勇敢的人’?”

他伸手揉了揉薛邑的发顶:“你看他书铺门口那副对联。”

薛邑转头望去。

门楣两侧,木刻楹联尚未上漆,字迹新鲜:

上联:无事小神仙

下联:有心大丈夫

横批:人间书铺。

周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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