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子双臂交叠处，衣袖瞬间碳化，露出皮肤，皮肤上浮起一道赤色剑痕，随即，整条右臂，自肩头开始，无声无息，化为飞灰。

灰烬随风飘散，露出森然白骨。

男子惨嚎戛然而止，双眼翻白，直挺挺向后栽倒，昏死过去。

赤霄剑悬停半空，剑尖赤芒微微一闪，随即缓缓回落，重新入鞘。

周迟收剑，转身，对贺谷与薛邑道：“走吧。”

他迈步，踏上那座早已千疮百孔、却依然顽强横亘于绿水湖上的竹桥。

身后，青竹牢笼彻底坍塌，化作漫天青灰，随风飘散。

山腰竹楼前，碧绿广场尽头。

林淳脸色铁青，死死盯着山下那一道从容不迫的暗红身影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渗出血来。他身后，程、韩两位长老踉跄跪倒，气息萎靡，再无半分威严。

“掌律……”程长老声音嘶哑，“他……他不是登天修士……可他的剑……”

林淳猛地转身，一巴掌抽在程长老脸上，力道之大，竟将这位内门长老抽得原地转了半圈，嘴角鲜血直流。

“废物！”林淳声音嘶哑，眼中血丝密布，“一群废物！连个未登天的小辈都拦不住，还配称林下剑宗？！”

他喘着粗气，胸口剧烈起伏，忽然狞笑一声，从怀中掏出一枚墨绿色玉简，狠狠捏碎！

玉简碎裂，一道幽绿光芒冲天而起，直入云霄，随即炸开，化作一头盘旋嘶吼的青竹巨龙虚影，龙吟之声，响彻整个林下剑宗山脉！

“传我号令！”林淳厉声咆哮，声震四野，“开山门大阵！召诸峰长老！今日，我要亲手斩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！”

碧绿广场上，地面开始震颤。

山腰各处竹楼、竹舍，一扇扇竹门轰然洞开，一道道身影腾空而起，或御剑，或踏风，或乘竹筏，或驾青鸾，纷纷朝着广场汇聚而来。剑光如雨，剑气如潮，顷刻间，便有二十余位气息磅礴的修士凌空而立，其中半数以上，赫然已是登天之境！

林淳立于人群中央，手持一柄通体墨绿、剑脊铭刻九道龙纹的古剑，剑尖直指山下竹桥，厉声喝道：

“林下剑宗，列阵！”

二十余道登天剑气轰然爆发，交织成一片浩瀚剑云，遮天蔽日，云中电蛇狂舞，剑气纵横，竟隐隐凝聚成一头百丈青龙之形，龙首狰狞，龙爪撕裂虚空，龙口大张，仿佛要将整座绿水湖、整座竹桥，连同桥上那三人，一同吞噬！

贺谷仰头望着那遮天蔽日的青龙剑云，双腿发软，几乎站立不住。他从未见过如此恢弘剑阵，如此磅礴剑意，这已非人力可抗，而是……天地之威！

他下意识看向周迟。

周迟却已停下脚步。

他站在桥心，背对着那毁天灭地的剑云青龙，仰头望向山顶那片郁郁葱葱的翠绿竹林。

风吹过竹林，沙沙作响。

周迟忽然抬起右手，不是按剑，而是……指向山顶。

他声音不大，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剑鸣与龙吟，清晰回荡在每一个人耳边：

“那片竹林……是谁种的？”

无人应答。

林淳脸色一僵，随即怒极反笑：“狂徒！死到临头，还装什么高深？！”

周迟没理他。

他只是继续望着那片竹林，目光悠远，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竹叶，看到了三百年前，那个衣衫褴褛、背着一把断剑、在荒山上踽踽独行的少年。

少年走到山巅，掘开冻土，埋下一枚青竹种子。

种子发芽，抽枝，长叶，十年成竹，百年成林。

少年成了剑仙。

竹林成了圣地。

而如今，圣地之下，却生出了毒藤。

周迟收回手指，轻轻拍了拍腰间剑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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