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当疯话。
可疯话里,往往藏着唯一没被扭曲的真相。
赵振国转身出了厨房,穿过院子,走到院墙根下那棵老槐树旁。雪早停了,枝桠挂着薄霜,在月光下泛着青白的光。他摸出烟盒,抖出一支,打火机“咔哒”一声响,火苗蹿起来,映亮他半张脸。
他没点烟,只盯着那簇火苗看。
火光摇晃,像某种信号。
赵成知道他姓赵。知道他是宋明亮姐夫。知道他在公安系统工作。更知道——宋明亮死前,把他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。
那五十万,是不是付给赵成的?买什么?封口?灭口?还是……替宋明亮“治病”?
赵振国猛地吸了口气,冷空气刺得肺叶生疼。
他掏出手机,翻到通讯录最末页,手指悬在“周振邦”名字上方,迟迟没按下去。
不能打。
周振邦警告过他,查赵成就是打草惊蛇。可现在,赵成自己来了。不是藏在暗处,是堂堂正正踏进这个家门,站到他眼前,还握了他岳母的手。
这已经不是“查”的问题了。
这是对峙。
赵振国把手机塞回去,点烟,深深吸了一口。烟雾升腾,模糊了视线。
他忽然想起刘和平说过的话:“这个赵成,要么不是真名,要么根本不在我查的范围内。”
——可岳母亲口说,他叫赵成。宋明亮初中老师。教语文。七十年代末在西城区二中任教,八三年调走,后来就没了消息。
西城区二中……
赵振国掐灭烟,转身回屋。他没进堂屋,径直走向书房——那是宋涛的旧书柜,里面塞满泛黄的教育期刊和几本卷了边的《中学语文教学参考》。
他拉开最底下一层抽屉,一股陈年纸张与樟脑丸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。抽屉里堆着几摞发脆的教案本,封皮印着校徽,右下角用钢笔写着“宋明亮 初二(3)班”。
他抽出一本,翻开扉页。
墨迹褪色,但字迹清秀工整:
**学生:宋明亮**
**任课教师:赵成**
**授课时间:一九七八年九月至一九七九年七月**
下面一行小字,写得稍潦草些:
**附:该生心理敏感,建议家庭配合疏导,勿施压。**
赵振国手指抚过那行字,指腹蹭到纸面细微的凸起——是当年钢笔用力划下的痕迹。
他继续往后翻。教案里夹着几张泛黄的课堂笔记,字迹稚嫩,有错别字,有拼音代替的生词,还有几处用红笔圈出的句子,旁边批注着“观察力好”“表达稍弱,但情感真挚”。
最后一张纸上,画着歪歪扭扭的树,树杈上蹲着只鸟,鸟旁边写着一行字:
**赵老师说,鸟飞走了,不是不要树,是树太高,它想看看云上面有什么。**
赵振国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云上面有什么?
他合上教案,轻轻放回抽屉,锁上。
回到灵堂,灯还亮着。遗照上宋明亮咧着嘴笑,黄牙在灯光下格外刺眼。赵振国重新上了三炷香,插进香炉。香火明明灭灭,青烟袅袅上升,在空气里勾出几道纤细的弧线,然后散开,消失。
他没再看照片,转身出门。
凌晨一点十七分,赵振国站在西城区档案馆门口。
这里白天不对外开放,夜间更是铁将军把门。但他知道,后巷第三棵梧桐树后,有一扇锈蚀的消防通道铁门,锁芯老化,用回形针弯个钩就能捅开。
他熟门熟路地撬开门,闪身进去,反手关严。
楼道里漆黑,只有安全出口标识幽幽泛着绿光。他摸着墙往上走,二楼,三楼,四楼——西城区教育局旧档案室在五楼东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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