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黑大门正对的影壁墙下，跪了男女老少满当当的二三十口子人。

这次带头的不是张宝儿，而是几个上了年纪的老者，虚白的胡子、佝偻的身躯，目光坚定的望着上房。

众人都晓得，旧人里积年的老仆都出来了，这不仅是一次简单的奴仆滋事，而是一次西院旧人与新人的对决。

程姨娘带着李婆子轻轻的穿院而过，路过廊下时扫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吴姨娘，提裙迈进了正屋。

屋内，老太太闭着眼捻着佛珠静默的坐着，半晌都没有说话，直到听见脚步声才睁开了眼睛。

“这是今天孙记的购货单。据孙记交代，刘管事隔段时间就会点名要些不新鲜的肉鸡肉鸭。”

程姨娘将揣在袖口里的单子呈上，最后一句故意提高了嗓门“说是说是喂狗的。”

外面的吴姨娘听的真真的，禁不住打了一个哆嗦，一脸的又惊又气。

“西院肉鸡肉鸭的数目可对”

老太太依旧面无表情的翻了翻手里的单子“可别是刘管事真的要喂狗”

“去过了，刘管事交割给厨房的数目与单子上都对，不新鲜的肉鸡肉鸭都在其中。刘管事也承认了自己的罪行。”

程姨娘接着道“据肉案李婆子交代，她不敢做不新鲜的给主子，多数是她私下补齐。现刘管事有伤过不来，只有李婆子由她媳妇儿扶着在廊下候着，可对证。”

廊下，程姨娘说一句吴姨娘就矮一寸，等到程姨娘说完，吴姨娘已经瘫软在地了。

“好。”

屋里老太太伸手轻轻将单子撂在桌子上，神色间染上了从未有过的犀利

“听着，刘石，欺上瞒下、坑骗主家，让其弥补亏空后，撵出伯府永不续用，另上报地方官府备案。”

“张宝儿与王大壮带头滋事，但念其另有隐情，不予追究，原职续用。李婆子一心为主，其心可表，除给予亏空弥补外，另奖励纹银二十两。”

老太太说到这里，伸手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几口，才又接着道

“吴姨娘，管家不慎、有失公允，收回管家之权，以上事情经过，悉数写信送往京城。”

“是。”

西院的事就这样了了，吴姨娘最后被人抬了回来，送进了东跨院内。

谢长欢听着碧容激动的讲述着老太太的处置经过，知道她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，心满意足的笑了。

原来，谢长欢早已想到她们来临安前这宅院会有旧仆照料，又听说老太太不问俗事，想来这西院与东院奴仆不是一体。

按照吴姨娘的秉性，她来临安管家后必会排除异己。

等到谢长欢见魏庆几家人时，一问之下得知这两拨人的积怨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，便嘱咐他们暗中观察、伺机而动。

这次，刘管事私下的话能全部流入李婆子的耳朵中，魏庆这几个功不可没。

俗话说，压死骆驼的不是最后一根稻草，可这根稻草毕竟是自己人放的。

谢长欢还是怕他们被拉去对质，受了牵连，才在王大壮闹起来时，让碧容去嘱咐他们几个。

如果到了老太太跟前只管实话实说，直言瞧不上刘管事的行径即可。

虽然最后老太太抓大放小，没有细究，可不见得老太太心里不清楚明白这些细枝末节。

不过，最终吴姨娘被夺了管家权，也不枉费她的一番发呆。

现在想来，如此甚好

谢长欢在贵妃榻上笑眯眯的往里靠了靠，歪着头直直的盯着案几上的孔雀蓝三足香炉再次发起呆来。

直到南春来喊“奶奶，这香炉快被你盯出个窟窿来了。”

“哪有”

谢长欢不好意思的收回目光，嘿嘿一笑，透过窗缝往外瞄了一眼“我瞧着要落太阳了。”

“嗯，碧容都去厨房领饭食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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