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晰感知到二十七道显阳级气息陡然拔高,又骤然内敛,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咽喉,再缓缓松开——那不是劫后余生的舒缓,而是某种更庞大、更冰冷的存在,刚刚用指尖拨弄了一下他们的命线。
他眯起眼,望向静室紧闭的雕花木门。门缝里漏出的幽蓝光晕,不知何时染上了一丝极淡的金边。
——那是只有“执碑者”才能引动的界碑辉光。
王韬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。他原以为岳锋等人能活着出来,是靠离魂丹奇效或姜定方暗藏手段;可现在看来,离魂丹不过是钥匙,真正推开界碑之门的,是里面那个闭目青年。
巨戎藩……什么时候有了执碑者?
他忽然想起茶山秘境崩塌前,白衣女子临消失前望向他的那一眼。那眼神里没有悲悯,没有警告,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,仿佛在说:你看见的,只是冰渊浮出水面的一角。
“王前辈?”
姜云华的声音自身侧响起,带着试探。他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王韬身侧,目光越过他肩膀,锁住静室门缝里那一缕金边幽光,脸色阴晴不定。
王韬缓缓侧首,脸上已恢复惯常的沉稳:“姜军首不必忧心。令尊既已苏醒,白洛城军心自稳。至于东原镇城……”他顿了顿,视线掠过姜云华腰间尚未出鞘的长刀,“兵贵神速不假,但更需师出有名。范天遥身死,东原镇首褚玉河却仍在殿中,若贸然南下,岂非授人以柄,说我怀朔趁乱夺地?不如先请褚镇首修书一封,言明范天遥暴毙、镇中大乱,恳请怀朔‘代为平乱’……如此,名正言顺。”
姜云华眼神一闪,似有所悟,随即深深看了王韬一眼:“王前辈思虑周全。此事……便依前辈所言。”
他转身欲走,王韬忽又开口:“另有一事,望军首留意。”声音压得极低,唯有两人可闻,“褚镇首既为怀朔效力多年,想必对东原镇布防、粮秣、兵甲诸事了如指掌。然镇中尚有忠于范氏的旧部,譬如驻守青木关的副将秦岳,此人刚烈,素来不服褚玉河。若褚镇首修书,末将建议,不妨在信中提一句‘青木关秦岳,勾结大夏细作,图谋不轨’……”
姜云华脚步一顿,背影微微绷紧。
王韬唇角微扬,笑意却不达眼底:“——秦岳此人,恰好在十日前,率三千精锐调往青木关协防。若褚镇首此信一发,秦岳必被东原镇留守将领当场诛杀。没了秦岳,青木关那道门户,便等同敞开。”
姜云华没回头,只抬起右手,缓缓抚过刀鞘上一道陈旧的划痕。半晌,才低声道:“……好。”
他大步离去,甲胄铿锵。王韬伫立原地,望着他背影消失在廊柱阴影里,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散尽了。
静室门内,怀朔镇已不再看那冰绡。他弯腰,竟对着白衣青年深深一揖,额头几乎触到地面。二十七位显阳级强者见状,无一犹豫,齐刷刷跪倒,脊梁挺得笔直,却将额头沉沉叩向青砖。
“晚辈怀朔,携二十七名族人,谢过执碑大人援手之恩。”
白衣青年眼皮未颤。
怀朔镇直起身,目光扫过众人,声音如冰层断裂:“传令——即刻整军!褚玉河修书东原,言范天遥暴毙、镇中叛乱;姜云华点齐十二万大军,三日内必须兵临东原镇城之外!另……”他顿了顿,视线锐利如刀,刺向静室角落,“派人快马加鞭,去青木关,告诉秦岳副将——范天遥已死,褚玉河通敌,东原镇已不可守。若他愿率部归降怀朔,本镇许他青木关守将之位,世袭罔替!”
角落那人浑身一震,猛地抬头:“领主!这……”
“这是命令。”怀朔镇打断他,语气毫无波澜,“秦岳若降,青木关便是怀朔囊中之物;若不降……”他抬手,指向静室中央那抹幽蓝金边,“执碑大人自会‘送’他一程。”
话音落下,静室内二十七道气息同时一沉,仿佛有座无形冰山轰然压落。
王韬在殿外,清晰感应到了那股沉坠之力。他缓缓吐出一口气,胸腔里积压多日的浊气终于散开。
成了。
青木关守将秦岳,是东原镇最后一位未被褚玉河渗透的实权将领。此人出身寒门,靠战功一路厮杀至显阳,性情刚烈如铁,最恨背叛。若他得知褚玉河通敌,又收到怀朔镇亲口许诺的世袭守将之位……他必反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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