洗手间里再次传来一阵冲水声。
声音掩盖了那被抑制住的呕吐声。
几分钟后,水声停止。
洗手间的门被打开。
昏暗的光线下,顾知深看不清姜梨泛红的双眼。
只看见她扶着门框站在门口,身形单薄。
“刚走。”
闻言,顾知深心头隐隐冒出的那个猜测被压了下去。
姜梨抬眼看向男人,对方的眼镜折射着微弱的光影。
她扶着门框的手指轻轻蜷起,抿了抿唇,“谢顾总关心。”
顾知深还没说话,就听见她的逐客令,“我想休息了,麻烦顾总请回吧。......
凉亭顶上悬着几片枯叶,在风里轻轻打旋,像被抽去筋骨的蝶。
舒紫说完最后一句,指尖抵在木桌边缘,微微发颤。她没再看顾知深,只是垂眸盯着自己手腕上那道浅淡的旧疤——那是三年前在片场替姜梨挡下飞溅碎玻璃时留下的。当时姜梨抱着她哭得喘不上气,一边撕开衬衫给她包扎,一边哑着嗓子说:“紫紫,你要是死了,我就真成孤家寡人了。”
孤家寡人。
这个词像根细针,猝不及防扎进顾知深耳膜。
他喉结重重一滚,眼底翻涌起某种近乎钝痛的暗流。不是愤怒,不是焦灼,是比这些更深、更沉的东西——是眼睁睁看着自己亲手捧在掌心十年的光,一寸寸黯下去,却连伸手挽留的资格都被她亲手斩断的窒息感。
他没应舒紫的话。
不是不想应,而是那一声“好”卡在嗓子里,重逾千斤。
他抬眸,目光越过凉亭镂空的雕花栏杆,落在远处公寓楼入口处——姜梨方才离开的方向。她走得很快,背影单薄却挺直,像一柄收鞘的剑,刃锋藏尽,只余冷硬轮廓。
风吹起她衣角,也吹散了他指间残存的最后一丝温度。
“她外婆……什么时候走的?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低得几乎被风揉碎。
舒紫怔了一下,睫毛轻颤,“上个月十五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很轻,“骨灰盒是她一个人抱回来的。那天京州下暴雨,她站在灵堂门口,浑身湿透,手里攥着外婆最后织完的那条蓝白格子围巾……围巾边角都磨毛了,可她一直没松手。”
顾知深闭了闭眼。
他记得那条围巾。去年冬至,姜梨曾笑着给他看过照片——老人坐在老式藤椅里,银发梳得一丝不苟,戴着老花镜,正用竹尺量着毛线长度。姜梨当时说:“我外婆织围巾从不用图样,全凭手指记针数。她说,记住了温度,针脚才不会歪。”
他当时笑着摸了摸她发顶,说:“那以后我的围巾,也只准你外婆织。”
——原来那竟是最后一张合影。
顾知深缓缓睁开眼,瞳孔深处像结了一层薄冰,又像有暗火在冰下奔突。“生母……是怎么回事?”
舒紫抿了抿唇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上那道疤,“姜梨查到生母在南城开了家画廊,名字叫‘栖梧’。她去了三次,前两次都在门外站了半小时,没进去。第三次……她买了束白菊,放在画廊台阶上,转身就走了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画廊老板娘认出了她。”舒紫声音微哑,“说她长得和当年那个女人一模一样。还说……她生母三个月前做了子宫切除手术,医生说,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孩子了。”
顾知深猛地攥紧拳头,指节发出一声轻响。
原来如此。
难怪姜梨那日从南城回来,整夜没合眼,坐在阳台吹着穿堂风,手指一遍遍抚过小腹,像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又注定要失去的珍宝。
她不是不怕,是太怕了。
怕这孩子生下来,会像她一样,被亲生母亲的名字钉在耻辱柱上;怕这孩子长大后,会问她:“妈妈,为什么外婆不要我?”
他胸口闷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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