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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63章 死者(第2/3页)

海西路老宅吗?”

顾知深没答话,只是抬起手,按了按眉心。那里有道极淡的旧疤,是十二岁那年为护住被贺舒容摔碎的青花瓷瓶而划伤的。疤痕早已平复,可每逢阴雨或心绪激荡,仍会隐隐发麻。

他忽然想起昨夜书房灯下,贺舒容枯瘦的手覆在他手背上,声音像蒙了层薄雾:“知深啊,阿梨这孩子命太硬,克父克母克姻缘……你若真疼她,就该放手让她走远些。”

当时他没说话,只把贺舒容的手轻轻移开,转身推开窗。窗外暴雨如注,一道惨白闪电劈开夜幕,照见庭院里那株百年银杏——树干上刻着两个歪斜的小字:梨深。

那是姜梨七岁时用小刀刻的,他踮脚帮她扶正刻刀,两人额头抵着额头,汗珠混在一起滴在树皮上。

“去海西路。”顾知深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砾摩擦,“绕路,经过京州疗养院。”

司机应声调转车头。后视镜里,迈巴赫无声滑入车流,像一尾沉默的深海鱼,游向风暴中心。

而此刻的京州疗养院,姜梨站在太平间外的走廊尽头,背脊挺得笔直。她手里攥着舒紫最后交到她手中的东西——一枚边缘磨损严重的铜钥匙,钥匙柄上刻着模糊的“海西”二字。舒紫临终前嘴唇翕动,只来得及吐出半句:“……别信……顾家……”

姜梨没哭。她把钥匙塞进衣袋,指尖触到口袋里另一枚冰凉的金属物——那是今早顾知深趁她睡着时,悄悄放进她包里的车钥匙。银色钥匙圈上,坠着一枚小小的、温润的和田玉平安扣。

她慢慢攥紧拳头,玉扣棱角硌得掌心生疼。
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是许少梅发来的语音,背景音嘈杂,似乎在厨房炒菜:“阿梨啊,阿姨炖了你爱喝的山药排骨汤,等你回来趁热喝……小顾刚才来家里了,说想跟你聊聊,我让他先回去,说你心情不好需要静一静……”

姜梨点开语音,听着许少梅絮絮叨叨的叮嘱,忽然抬手关掉了声音。她仰起脸,看向走廊尽头那扇高窗。窗外,铅灰色云层低低压着,风卷着枯叶拍打玻璃,发出沉闷的“噗噗”声。

就在这时,一辆白色网约车缓缓停在疗养院门口。车门打开,那位甘城来的老人颤巍巍下车,仰头望着疗养院门牌,脸上浮起一丝困惑。她低头翻找布包,掏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——照片上是两个年轻女子并肩站在银杏树下,其中一人眉目温婉,左手腕上戴着一对莹润白玉镯子。

老人眯起浑浊的眼睛,对着照片反复比对疗养院门牌,又疑惑地摇头。她往前走了两步,忽然被门槛绊得一个趔趄。姜梨下意识快步上前搀扶,指尖触到老人手腕内侧时,呼吸骤然一滞。

那里,有一道浅褐色的、细长的旧疤,形状如一道微弯的月牙。

与舒紫左腕内侧那道疤,分毫不差。

老人却毫无所觉,只笑着拍拍姜梨的手背:“姑娘,谢谢你啊……哎,这地方我怎么瞅着不对劲?照片上明明写着‘京州第一疗养院’,可这牌子上咋是‘京州云麓’呢?”

姜梨喉头一紧,目光死死锁住老人手中照片。镜头微微倾斜,银杏树影婆娑,而树干上,赫然刻着两个被岁月磨蚀得几乎难辨的字——梨深。

风突然大了起来,掀动老人鬓边银发。她抬手去扶,布满老年斑的手背翻转过来,露出腕骨内侧一道新鲜的、尚未结痂的细长血痕,像是……刚刚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割破的。

姜梨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她终于明白舒紫临终前那半句未尽之语为何如此惊惶。

也终于看清,自己这些年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所谓“深情”,究竟是怎样一副精心雕琢的琉璃棺椁——外表剔透温润,内里却盛着二十年不散的寒霜与谎言。

远处传来汽车引擎低沉的嗡鸣,由远及近,最终停在疗养院门外。车门开启的轻响清晰入耳。

姜梨没有回头。

她只是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,任那枚染着体温的铜钥匙滑入掌心。钥匙齿痕深深嵌进皮肉,带来一阵尖锐而真实的痛感。

她终于知道,自己该去哪了。

海西路,顾家老宅。

不是以顾知深未婚妻的身份,不是以姜家养女的身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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