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连三天,城西破桥没有人来。
叶蓁不急。她知道吴三这人,比泥鳅还滑。你越蹲他,他越不露头。他藏在暗处,看你的耐心。谁先动,谁先输。
“我出去走走。”第四天一早,叶蓁对姬珩说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姬珩说。
“你上你的朝。”叶蓁说,“我带着叶晚。就在城里转转。药铺,集市,赌坊。这些地方,最容易听到风声。”
姬珩看了她一会儿。他放下手里的公文,起身,把她的披风拿过来,亲手给她系上。
“早点回来。”他说。
“知道。”叶蓁说。
“中午我让厨房炖了鸡汤。你回来喝。”他说。
“知道。”叶蓁说。
“还有。”他低头,在她额上亲了一下,“别又把自己卷进险里。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。你身上系着我的心。你伤一处,我疼两处。”
叶蓁笑。她抬手,拍拍他的脸。
“你越来越啰嗦了。”她说。
“跟你学的。”姬珩说。
叶蓁出门。叶晚已经等在门口。姐妹俩没坐车,一路走。春寒料峭,风里夹着细雪。街上的行人不多。铺子开了一半。战后的萧条,还没完全散去。
她们先去了叶家药行。药行里,叶七叔正跟几个伙计对账。见她们来,迎出来。叶蓁问这几日有没有生人来抓药。叶七叔摇头。说抓药的倒是多了,可都是寻常百姓。天冷,伤风的多。
“有没有人,反复来抓同一味药。”叶蓁问。
叶七叔想了想:“有。前日有个汉子,来抓砒霜。说家里闹耗子。我瞧他面生,没卖。他就走了。这两日,再没来过。”
砒霜。叶蓁的心,动了一下。砒霜是毒方里的主药之一。吴三要炼毒,必得弄这个。
“那人什么模样。”叶蓁问。
“黑脸,络腮胡。说话南边口音。左手一直揣在怀里。”叶七叔说。
“左眼呢。”叶蓁问。
叶七叔一愣:“左眼……左眼没注意。他一直低着头。”
叶蓁点头。她让叶七叔留意,再有人来抓砒霜、乌头、断肠草,就稳住,别放走,赶紧来报。
从药行出来,两人又去了集市。叶蓁一路走,一路看。她不是随便逛。她在看那些卖老鼠药的,卖江湖膏药的。这些人,消息最灵。吴三若要藏身,多半会跟这些人打交道。
果不其然。走到西市口,一个摆摊的独眼老汉叫住了她。那老汉卖的是驱虫粉。他一边给人包药,一边压着嗓子说:“叶大当家的。借一步说话。”
叶蓁走过去。老汉把她领到摊子后头的巷子里。左右无人。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递过来。
“有人让我给您的。”老汉说,“那人蒙着脸。给了一两银子。说把这纸交给叶家药行的当家人。”
叶蓁接过。纸上只有一行字:
“方子换解药。明晚子时,破桥见。来一人。”
叶蓁把纸折好,收进袖中。她问老汉:“那人什么样子。”
“看不清。”老汉说,“就露出一双眼。左眼,好像有毛病。白得厉害。”
左眼白。吴三。他坐不住了。他先动了。
叶蓁回了府。姬珩还没回。她坐在堂里,把那张纸摆在桌上,一遍一遍看。
“明晚,我去。”叶晚说。
“你去没用。”叶蓁说,“他要的是我。只有我,手里有真方子。”
“那我们多带人。”叶晚说。
“他说了,来一人。”叶蓁说,“多带一个,他就不露面。这人不露面,就永远是个祸。”
“那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去。”叶晚急了。
“谁说我一个人去。”叶蓁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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