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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蓁的手抖得厉害。她拿起信。信封上没有字。她拆开。信很短。
“迟儿。若你见到这封信,说明叶家的门开了。娘没死。娘在井下。这么多年,他们把我关在这里,就是为了等你。别怕。往前走。前面有人等你。你娘在。妹妹在。你爹也在。”
叶蓁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她捂着脸,肩膀抖得停不住。她爹。她娘。妹妹。原来他们都没死。他们都在。在这城底下的某个地方。等着她。
她攥紧信,往石室后面看。后面还有一道门。门开着。门的另一边,有灯。
叶蓁迈步往前走。走了十几步,她听见了声音。是呼吸声。不是一个人的。是很多人的。还有水声。还有,极轻的,摇椅的声音。
“迟儿。”一个声音从前面传来。女人的声音。温柔,沙哑,带着哭腔。是她娘。
叶蓁停住脚。她的眼泪掉在地上。一滴,两滴。
“娘。”她喊。声音破了。
前面的灯影里,一个瘦削的女人慢慢站起来。她身后,还有许多人。老人,孩子,男人,女人。都是叶家的人。都是这二十年来,被说成“死绝了”的人。他们都在。都活着。
叶蓁冲过去。她跪倒在地。那女人也跪下来,把她紧紧抱住。
“迟儿。”那女人哭着说,“你来了。你终于来了。”
叶蓁什么都说不出来。她哭得浑身发抖。这一刻,二十年的恨,二十年的怕,二十年的孤零零,全化成了眼泪。
突然,头顶传来一声巨响。整个石室都在震。灰土簌簌往下掉。
“他们追上来了。”有人喊。
叶蓁抬起头。她娘握住她的手。那只手温暖,有力。
“走吧。”她娘说,“这路,今天要走到头了。”
叶蓁站起来。她回头看了一眼来路。来路还黑着。可她已经不怕了。她的家人在这里。姬珩在上面。她的路,就在脚下。
“走。”她说。
石室里的人全都动起来。他们从地上站起来,朝更深的地方走去。叶蓁跟在她娘身边。母女俩的手,紧紧攥在一起。
走了没多远,前面的灯忽然全灭了。
黑暗中,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前方响起。苍老,沙哑,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熟悉。
“迟儿。你来了。”
是叶修的声音。
不。
不是叶修。
是另一个人的。叶修的哥哥。叶家的大房。叶蓁的…
“爹。”叶蓁喊。她的嗓子眼发紧,声音抖得不像她自己。
灯重新亮了。一个拄着拐的老人站在路中央。他身后,是一扇巨大的铜门。铜门上刻着叶家的药铃花。门上有锁。锁上全是血。
“要开门。”他说,“要用你的血。你怕不怕?”
叶蓁看着他。二十年。她日思夜想的那张脸。老了。可还在。
“不怕。”她说。
她走上前,咬破手指。血滴在锁上。锁响了。
铜门,开了。
门后是一个圆形的石厅。比刚才的石室大了一倍。四面墙上点着长明灯,灯油很足,火光又白又稳。正中间,是一口水井。
不深。井口只到人腰。井里没有水,是一卷卷摞着的羊皮图。图上的线,红的黑的金的,交叉盘绕,画的是这城的地下水网。
“这才是叶家的路。”叶父说。他拄着拐,走到井边。他的影子投在井里,一晃一晃。
“爹。”叶蓁站在门口,没进去。她看着他,又看着那些图。二十年,她恨过这个人。恨他不回来,恨他丢下自己和娘。现在他就在面前。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
“你恨我。”叶父说。他没有看她。
“恨。”叶蓁说,“恨了二十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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