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不是灰衣人。是新面孔。
七个人里有三个上了井。动作极轻。他们出来不是要跑,是要把一堆烂砖填回洞口。等他们填严实了,下面的人就别想再上来了。
“他们自己人堵自己人。”叶蓁这才明白。灰衣人那批只是一层。底下一层,未必是同一批干活。
真正要跑的人此刻才到。搬磨盘的,是来封这个洞的。
他们不打算带走下头的二十一人了。他们要活埋那批。
她不能干看。那豆光下面还有活人。是老人。是孩子。叶蓁看到有一团很小的影在动。不是了尘,是前天跟着他们送粮的另一个半大小子。
那孩子也失踪了。城里这几天丢的人,大概都在底下。
“谁在那里封洞?”叶蓁从墙后站起来。她没藏。天光已泛白,她的轮廓很清楚。上面三个人同时拔刀。没人答。
“封了洞,你们能出城。下面的人出不来。太后出不来。死在下头的,就是你们主子的替死鬼。”叶蓁边说边走。她脚步不重,却极稳,“可这城里就这一条旧渠。
你堵它,它不会全闷死。天再亮两刻,周家军会搜南城。井里若是有活口拍地,这案子就更大了。你们走不脱。”
三个刀手还是不说话。他们互看一眼,很怪。他们的眼睛不朝叶蓁,不朝洞口,只朝磨盘斜后。
那里还站着一个人。是灰衣人。他没走。他就藏在半塌的门垛后头,只露出半边脸。他先转头,对那三个刀手不易察觉地摇了一下头。
那三人像同时得了令。没有砍,分别往三个方向纵去,跳上灰墙,消失在破败民房之间。
灰衣人走出来。他这次没有绳子。他蹲到洞边,朝下看了一眼,把手探进去。少顷,捧出半截泡胀的草绳,往地上一扔。
“你救了他。”他对叶蓁说,“我也带你下去。可这底下,你只看一样。看完了,你自己决定是跟着我爬回来,还是留在里面等水再涨起来。”
叶蓁看着他。天光落在她脸上,清冷得像刀片。她没言语。她弯腰,指了指那洞口。
“带路。”她说。
灰衣人第一个下了洞。叶蓁深吸一口气,跟着钻进去。身后,城里第一声鸡鸣从东边传来,又尖又短,像有人用针扎穿了整片夜。
下面不是梯道。
洞口有三级凿出的土阶,再往下就是一条窄渠。
水退了,渠底只剩一层能没过鞋面的黑汤。叶蓁跟着灰衣人走。
他走得很熟,遇到低处就弯腰,遇到岔口就用指节在壁上敲两声。
那声音在渠里传不远,可总是有人回敲。一声,两声。像整片地底都醒着。
越往里,药味越重。不是太医院的药,是草根煮过的。叶蓁闻出来了。苦艾,混着烧糊的旧棉。
再拐一道弯,渠忽地宽了些。地上铺着几张半干的破席,席上蜷着十几个影子。有老有小。他们不躲,也不叫。
只是看。目光跟着她,一眨不眨。那种静像口倒扣的缸,压得人后脊发麻。
“太后在哪儿。”叶蓁问。
灰衣人没回头,抬手朝最里指。渠的尽处,有块旧石门。门虚掩着。叶蓁走到门前,灰衣人先一步推开。
门后是一间极小的砖室。墙上没有水线。这屋子比外面高。地面干得发裂。正中摆着一张旧木榻,上面半躺着个人,盖着三层看不出颜色的薄被。
头发散在枕上,不白。黑的。只有两鬓有些灰。叶蓁站住了。
那是个身形很小的妇人,面如黄纸。眼睛闭着,胸口起伏极弱。旁边蹲着个在烧草的小宫人,见了叶蓁,吓得把一片草灰打翻在地。
“小主,太后出不来气了。”小宫人哭道。
叶蓁没说话。她走到榻边,把手指探到太后颈侧。脉很乱,却还吊着一根命。这老太太不是装的。
可叶蓁越想越冷。满城的人拿了棺材去下葬。这里还躺着条真命。
这些日子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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