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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1章 :越来越近(第1/4页)

野狐岭的火烧到了午时。

城里的人能看见北边天翻起来的那道黑烟,像从地底下揭起来的一层旧皮。

风从北山往下灌,把灰和雪搅成昏黄的颜色。没有人敢睡。北门城楼上站满了人,有的披着军袄,有的裹着被。

他们就那么看着,看那道烟。这烟比信还准。烟起,就是那边打上了。

叶蓁在城隍庙后头的偏房里给姬珩换了药。他的伤她不敢细看。

左肩的箭口化了脓,后腰一片青紫。腿上那道旧伤裂了又裂,皮肉翻得像掰开的老树。可这人一听说北边交战,硬是把鞋踩实了要起来。

叶蓁没拦。

她只把一根折下来的旗杆塞他手里当拐。两人并肩上了北城。

周家军昨夜回城之后,一直没有大动静。周平的一队去烧了淮王后营,回来时丢了三成人马,粮草也没抢回多少。

周老将坐镇北门,一张老脸冻得发亮。

他看见叶蓁和姬珩,只点了下头,把手里一个铜管递过来。

“山上的探子,用这个吹的气。野狐岭伏击,先死了淮王的马。三面围了,就北口留了松。我让人往死里追。追到现在,他缩进岭西的旧村。我们的人进不去。那村子后头有条深涧,滚木一落,路就断。淮王把亲兵都收在村里。他不走。”

“他等天黑。”姬珩说。

“天黑他就更别想走。除非有内鬼给他打灯。”周老将说,声音像破钟。他停了一会儿,压低嗓子:“城里还不够干净。昨晚北门开的时候,我亲自在后队。有几个穿灰衣的从人群中穿过,看方向是往水关去的。那时候水刚退,地面软,留了脚印。我让人跟,人跑了。今早在南城又冒头。都抓不着正主。这城里,淮王留了不止一路人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叶蓁说,“有一个是吴三。”

周老将眯起眼:“谁?”

“淮军弩匠。给淮王修过机括。他调过先王符。这人要是到了城里,不是来偷粮,就是来做耳朵。他的本事不在刀。他能在三更天把一座门拆得没人听见。你昨夜看见的灰衣,多半就是吴三和他徒弟。”

“怎么除?”周老将问。

“不除。”叶蓁说,“放他进来。他若没接到淮王的退令,会把全城当成自己人的主场。这种人多疑。我们一抓,他就炸。不抓,他就等。等他给淮王发暗灯的时候,再动手。一网捞尽。”

“他会发暗灯?”周老将的眉毛又拧起来,“你凭什么说?”

“因为淮王缩在野狐岭旧村,是在等一束灯。他选那个地方,就是为这个。夜里从城东北角的望火楼打三下火镜,山上看得很清。野狐岭离城四十里,中间没高地。这城楼就是最高的灯台。”叶蓁说。

“你是说,今晚。”

“今晚。”

叶蓁抬头,望了眼城东北角的望火楼。那楼就在北门往东半里,顶上是平的。从前打更的人在上头点风灯。

现在人去楼空。火镜,她有一块。是昨夜从船上拆下来的旧铜。

谁家有块镜子就能打光。不是吴三独有。可吴三会用三长两短那套军中的暗号。叶蓁懂。

她上辈子在边城躲马匪时,见过花子帮用火镜报信。一通百通。

天很快黑下去。野狐岭的火光更远了。淮军没有冲出来。城里的兵将全都在等。

周老将亲自下令,今夜所有人离城楼远五十步,没有令,谁也不许点火。

叶蓁先去了望火楼。那楼梯断了两级。她上去时,风将整座楼吹得嗡嗡响。

姬珩不知什么时候也上了来,站在她后头。他把拐棍靠在墙边。两人在黑洞洞的楼顶坐定,面前摆着一盏反扣的铜火镜。没有人说话。等。

子时过了。起初,城外静得只剩风。后来,南城西头有一声鸡叫,不对,是夜鸟被惊起。叶蓁耳朵支起来。她听见城墙根下,轻得几乎不存在的刮擦声,像谁用草鞋底在找破墙的入口。

那声音从西边移到东北角。她按住姬珩的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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