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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章 :高一声低一声(第2/4页)

打头的是个老内官,霜雪满头。叶蓁不认识。

可这阵势,像是为太妃进宫迟了一脚的队伍。太妃死了。这车,是她出殡的车驾。有人把她往皇陵送了。

轿子里的人终于探出身。她披着黑纱,身形瘦小,脸上被风吹得发青。

她朝那白车跪下,哭得不大。

哭的调子是宫里哭灵的调。叶蓁认出来了,是太后宫里那个管文书的尚宫。

她在装。装太后驾到。她带着假王符来,原是想先一步给太妃移灵,现在见真车来了,正好搭台。她要用这辆车,引姬珩出来。

叶蓁从东配殿后窗出去。刚落到地上,怀里的长条盒被冷风一拍,发出极轻的一响。她定住了。不远处,一个穿灰衣的人回了下头。叶蓁没敢呼吸。

那灰衣人转了回去。可这一回头,说明他们已经听见了。她退进墙根乱草里,贴地爬。神道上,那队白幡车正慢慢往祭坛走。

忽然,从皇陵的南松林里,亮起一点火。接着两点、五点,弯成一条弧线。有人吹起了竹哨,高一声低一声。

是淮王的前哨到了。他带着人,从谷口绕上来了。不骑马,全是步战。

黑甲蒙着白布,扮作雪地里的影子。领头的人一声不响,只一抬手。五十张弩同时张开。

白幡车队被围死在祭坛下方。轿子里那个尚宫起身了。她死命哭,口里喊着“迎先帝血亲回殿”。她叫的不是淮王。

她叫的是贤王。到这时,她还在演。她把假的王符牌子举起来,朝淮军那边晃。淮王是个油盐不进的人,见牌连眼都没抬。他只说了一句话:

“把这个哭丧的,拖开。她哭错了人。”

话音很轻。杀气比夜风还重。

叶蓁伏在草里,把怀里盒子死死按住。她知道,姬珩已经到了。就在神道北侧的石兽后面。那个方向,有块石子飞起来,打在淮王左首的弓箭手马颈上。

马只矮了一下,箭没放。接着,更多石子从几个方向飞出,打在弩兵的腕上、额上。淮军阵型哗地散开。不是石子。是纸钱。一筐一筐干冷的纸钱,从高处往下扬,扬得雪片似的。

淮王的人被糊了眼睛,分不清是人是鬼。

“谁?”淮王勒马,声音终于沉了,“装神弄鬼。给我点火。”

话音未落,姬珩从石兽后走出来。他披着半件白衫,头上缠着麻,是孝。他手里没刀。他一步步走到神道中段,在一地纸钱里站定。

“你不是勤王吗?”他说,声音不高,却压着了风,“我出来了。先王第九子,姬珩。你来。”

风突然停了。满谷死寂。

紧接着,地动了一下。是东配殿里,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咔”。

那扇被铜错撬开的门里,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。是梁上那只本该被她偷走的盒子外头,她不知何时碰松了另一截。

灰从梁上簌簌落,一条卷轴滚下来,摔在地上,展开一角。

所有人都朝那边看。

那才是真的。

叶蓁怀里那盒,是个假的。王令仪早算好了,她会去东配殿偷,会摸梁。真卷用机关吊着,不在梁槽,在梁腹。

叶蓁一碰,机关动了,真卷落下来。

王令仪要的不是长明卷。她要叶蓁亲手把它翻出来,让她在众人面前,再也没机会自己藏。

“你……”叶蓁转头,朝神道边王令仪藏身的地方看。

那里已经空了。

只剩一圈压断的枯枝,和一串往西延伸的血滴子。

半截卷轴横在殿前,纸页被风掀起,发出一阵细碎的响。

叶蓁离它最近。她没有立刻冲过去。殿外全是刀兵,她只要露头,十几把弩就能钉过来。

可那卷轴就那么摊着,像一条横在雪里的舌头。淮王的人看见了。

前排几个兵弓着腰看地上的东西,不敢捡,又不敢不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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