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门的土道上,那面白旗又立起来了。
不是淮王的人立的。
是城里。几个吓破胆的小校扛了块白布,想从东角门挂出去。
姬珩带人过去,一脚踹翻了旗杆。白布掉进泥水里,沾满了脚印。
“谁再扯这旗,我剁谁的手。”他说。
没有人敢应。可他们的眼睛还是往叶蓁身上瞟。淮王要她。
午后破城。这句话一下就把城里的人心给劈了。原先有老弱妇孺围着火堆,这会儿火都少了,人都缩到屋檐底下。
有人蹲在水沟边哭。哭不出声,只把嘴捂死了,怕招来兵。北门夺回来不过一个时辰,城里的气就快泄了。
叶蓁没回府。她就站在城门口,把沾在衣摆上的泥一点点搓掉。
鸢娘陪她站着,嘴唇青紫。两个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没影了。
叶蓁知道,他们去了城隍庙后头,不敢回家,也不肯上城。
“他们要你。”鸢娘的声音发抖,“夫人,不是奴放肆,这一城的人都等着看你怎么做。”
“我教他们看。”叶蓁说。
她转身,往城隍庙走。庙在后街,离北门不远。
院墙都塌了半截,前殿供着个泥像,半边脸被烟熏黑。
四个兵守着后院。
王令仪被关在东厢房里,用铁链锁了只脚,链子那头铆在石柱上。她伤口没断过气,人就剩半条。
可叶蓁走进屋里时,她眼睛还是能睁。那眼神还带着一点冷,像把残刃放在风里。
“淮王要我去。”叶蓁站在门口,“你听见了?”
“听见了。”王令仪嗓音又哑又轻,“他不是要你死。他要用你,逼姬珩自己出城来换。姬珩不会。所以他要你,就是要让全城的人看姬珩怎么选。选你,城破人亡;选城,你就是那根压垮人心的草。”
叶蓁没说话。这些话她用不着王令仪点。可她还是来了。因为王令仪和淮王之间有一层东西,她以前没看清。
这女人掌握淮王每一步棋。她不是偷来的情报,是天生就知道。这种知道,比什么都值钱。
“我要是出城,你就自由了。”叶蓁说。
“我不稀罕。”王令仪说,“况且你也不会出。叶氏,你先别想着怎么和他们打。你先想想,为什么淮王偏要点你的名。这城里能做饵的女人多了。他为什么认你?因为有人告诉他了。”
“谁?”
王令仪咳了一下。她从破烂的袖子里滚出半块小印,灰扑扑的,扔到地上。
“他派来的那个传令兵,我们的人在城西截住过。他身上什么都没带,就有一行字。写在右肋,匕首刀尖刻的,见了血,糊了半边。我认出来,是淮王给外谍的暗令。暗令上一半是‘叶’,另一半是‘木龙儿’。我是几年前在淮营的旧档里见过。”王令仪费力地喘了口气,“叶氏,木龙儿。你还没有想起来?”
叶蓁的脸白了一瞬。
木龙儿。这是叶家南方老宅里,喊她幼时的小名。只有极少数几个人知道。她从来不提。当年叶家南迁,半路被劫。
她救出三个人,其中一个是替叶家管船的账房,姓范。那人嘴上不牢。后来死在江里,叶蓁以为再没人晓得这个名。
原来不是。淮王的人,是从淮军旧档里查出来的。知道这个名字的人,已经在淮王帐下做事。
“你的意思,淮王那边有叶家的旧人。”叶蓁说。
“而且是个能查到你小名的旧人。”王令仪说,“淮王要你,就是要账。叶家当年在江上欠他一笔。你爹的船,装过淮军北运的盐斤。这船要是翻了,淮军折钱折粮。这笔账,淮王记了十几年。你出城,他要的就是你这个人。别的,他还能慢慢要。”
叶蓁手脚发凉。盐斤。江北私盐。这事儿她上辈子没走完。
不是淮军北运,是先王西巡那趟。她爹的船队被人栽了,船上装的不只盐,还有半箱铜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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