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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令仪咬牙坐直,眼里的火像随时会熄。
她伸手,从自己怀里摸出半截焦尖的旧帖,捏在指间。
那帖子只剩三分之一,上头有个残缺的印,泥色暗红。
“姬王死前,最后见的不是内侍。是个从西边递话的人。那人拿了这半张帖。是淮王给他的。帖上写着‘城破,提贤王后人头来换’。落边,是姬王自己的花押。”王令仪说,“你道淮王是来杀谁的?他真正要的首级,是姬珩。他早跟姬王达成过约。城破之后,姬王不在了,这约还不散。如今追着姬珩跑的,不止我。”
叶蓁的脑子飞快地转。
姬王已死。
可人死了,手底下的网还在转。
那些藏在宫里、城外、各营里的暗桩,拿着旧令,还在执行那桩旧约。淮王北上,表面是王令仪开门。实际是姬王生前与淮王画好的“城与首级”的交易。姬珩一露面,正是把脖子上贴着名字,送进了旧局。
“你这半张帖,从哪儿来的?”叶蓁问。
“烧庙的人里,有姬王的内卫。我的人捡了。就半张。”王令仪把旧帖丢进叶蓁脚边,“给你。省得你当我连句真话都不留。”
叶蓁捡起旧帖。她没再看,往怀里放好。
“净慈给我的灰。”她说,“了尘说,若有人拿她的名号做买卖,就把灰撒到那人脸上。今晚,这笔账可以清了。你是拿净慈名号做买卖的。名册、人质、开门迎淮王,都是她的名。她死了,这些事还得有人接。你接了。”
王令仪没说话。
四个灰衣人横刀要拦。叶蓁没动。她握着那包灰,只一扬。灰散在窑里,像极小的一场灰雪。王令仪没躲,任灰落在她发间、伤口上、血衣上。
灰尽。她还在喘气。
叶蓁把火铳抽出来,对着她的眉心。
“这一枪,我不打。”叶蓁说。她把火铳收回后腰,转身。
“让你活。”她说,“把你身上那半张帖,带给你想带的人。淮王在西边。去。等他看见灰。就会知道净慈的名,还有人没死。你替我捎句话。”
窑里很静。
王令仪咳出一口血,笑了。那笑声像破风箱漏出的气,又尖又短。
“替你捎什么?”
“告诉淮王。”叶蓁没回头,“贤王之后不在城里。他若想找,明日午时,到北门外乱石坡。一口废井。贤王的印在那里。只有见印,人才出来。别拿兵吓。用兵,就给他看一城火。”
王令仪没应声。
叶蓁钻出废窑。外头的天亮了。东南边裂开一道白光,照着满地死伤。
她没去管西门口那堆缠斗。她要找姬珩。
她刚迈下土坡,就听见姬珩的声音从远处炸开,像坠进一个瓮里,又急又响:
“叶蓁,别过来!”
马匹嘶鸣,接着一声轰。
西坡下的石板道被炸塌了。
周家骑营与淮王游骑之间,一条土沟被火器轰开,黑褐色的烟柱接天而起。
叶蓁站在原地。
她的咽喉像被烟堵住,只看见一个人影从硝烟里滚出来,跌在乱石堆后,动了几下,不再动了。
那人影穿着姬珩的袍子。
她朝那里跑去。
城里的钟声,又响了。这回,是九下。
是大丧之礼。有人死了。不是姬珩。是宫里。
那九下,是太妃。
风从北面扫来,火星卷着灰,几乎遮住整条地平线。
叶蓁踉跄几步,站住了。
她握紧怀里的半张旧帖和名单,指甲陷进掌心。
转身,朝城里跑去。
叶蓁是跑过火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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